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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到食堂換工服,看更衣櫃的東西還在那裏。
我拿着雞蛋去找周姐,
“姐,昨天有人動過我櫃子嗎?”
周姐忙着切菜,抬頭想了想,
“後廚就我們幾個人進出,沒注意。怎麼了?”
“哦,沒事。”
我把雞蛋和牛奶塞進書包。
午飯高峰期,五號窗口排了十來個人。
我正低頭舀菜,一隻手把餐盤遞進來,手腕上戴個細鏈子,指甲塗着淺粉色。
“一葷一素,飯少一點。”
我抬頭,沈悅站在窗口外面,姜登達在她右邊半步的位置。
“大姐,聽見沒?一葷一素。”
她叫我大姐。
我跟她同級,同一個學院,她不可能不知道。
姜登達站在旁邊,眼睛看着別處,既不介紹也不糾正。
我打好飯菜,推過去,
“菜齊了,下一位。”
沈悅端起碗,偏頭對姜登達說,
“這個窗口的大姐打飯好小氣,你以前天天排這隊是圖甚麼呀?”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排隊的人全聽見。
我打飯的手一頓,見姜登達笑了一下。
“老鄉窗口,習慣了。”
後面排隊的男生把餐盤遞進來,多看了我一眼。
我把勺子提起來,繼續打菜。
中午收工,周姐在後廚盛了碗湯端給我。
“快歇歇喝點湯,你臉色不好看。”
下午兩點,專業課。
助教牧青剛把批改好的論文發下來,我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用藍色墨水寫了一整段批註。
字跡工整,一筆一畫,像他的人一樣端端正正。
我盯着那個藍色看。
現在的人都用碳素筆、簽字筆,基本都是黑色的。
很少有人用藍墨水。
和那個雞蛋殼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我把論文合上,往教室窗外看了一眼。
牧青剛站在走廊盡頭給一個學生答疑,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舊外套。
大二冬天,我在後廚搬半扇豬肉,手掌被骨頭茬劃了一道口子。
第二天上課握筆都疼,我換左手寫字,筆記歪歪扭扭,寫得很慢。
那節課正好是牧青剛帶的期末複習課,他在講臺上講完重點,走過來,把自己的筆記本放在我桌上。
“不着急,慢慢抄。”
當時我只覺得這個助教人挺好......
傍晚五點四十,我從食堂後門出來準備倒垃圾。
姜登達堵在門口,語氣不滿。
“譚文琪,你最近是不是對我有甚麼意見?”
我拎着垃圾袋站在臺階上問他,
“我能有甚麼意見?”
他壓低聲音走近半步,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我跟沈悅就是正常的學生會工作關係,你別多想。”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着我,目光真誠。
跟高中時在教室走廊和我說話的眼神一樣。
那時候全鎮就我們兩個考上重點大學,所有人都說我們是一對,在人前他從來沒有否認過。
上了大學三年,他每天來我窗口排隊,我每天把肉藏在他碗底。
我一直以爲我們的關係一切都在不言中。
“你跟誰有甚麼關係,都跟我無關的。”
我把垃圾袋往旁邊的桶裏一扔,轉身進了後門。
門上有一小塊玻璃。
我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呆愣片刻,整了整衣領,快步朝食堂東側走了。
沈悅靠在花壇邊等他,歪着頭對她笑,上來挽住他的胳膊。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把書包裏的雞蛋拿出來放在桌上。
藍墨水那個小點還在。
我拿起論文翻到最後一頁,把批註上的藍色和蛋殼上的藍色對着燈光比了比。
果然是一樣的顏色。
小何趴在上鋪看手機,探頭問我,
“看甚麼呢?”
“沒甚麼。”
我把雞蛋放回書包,拉上拉鍊。
想了想,又打開拉鍊,把雞蛋拿出來剝開塞進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