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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歲,我活成了所有人眼裏的笑話。
未婚夫說:“你這樣的女人,娶回去也是丟人。”
同事說:“她啊,就是個書呆子,讀書讀傻了。”
就連我媽都嘆氣:“早知道當初不供你念大學了。”
我站在天台上,風很大。
手機裏是18歲那年寫的日記:
“我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學,去最遠的地方,活成最厲害的人。”
我笑了,笑得眼淚止不住。
就在我閉眼的瞬間,有人突然從身後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回頭,是一個扎着馬尾,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女孩,倔強地看着我。
我緩了很久纔看清,那是18歲的我。
“姐姐。”
“我挑燈夜讀,不是爲了看你站在這裏的。”
她說。
“他們是錯的人,不是你的錯。”
“你不許走。”
“你走了,誰來證明他們全都看走了眼?”
......
最後我帶她回了家。
那間只有四十平的出租屋,門一開,黴味和油煙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小夏站在門口,沒動。
我知道她在看甚麼。
牆皮脫落的角落,堆着快遞箱。
十八歲的我,眼睛裏全是星星。
現在的我,眼睛裏全是紅血絲。
“進來吧。”
她沒說話,跟在我身後。
隨後,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他回來了,我結婚兩年的丈夫。
周遠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看都沒看客廳裏的小夏一眼。
他的眼睛掃過屋子,最後落在我身上,皺眉。
“做飯了嗎?”
“還沒。”
“今天......出了點事。”
“甚麼事?”
他已經開始翻冰箱,語氣很淡。
我看着他的背影。
結婚兩年,他瘦了,肩膀塌下去,頭髮也比以前少了。
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說要給我買一套房,寫我一個人的名字。
後來房價漲了,工資沒漲,買房變成租房,三環變五環,兩居變一居。
“我被裁員了。”
他關冰箱門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
“甚麼時候的事?”
“今天。”
周遠看着我,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裏,我在他臉上找心疼、找任何一點情緒波動,但最後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
“那怎麼辦?”
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我們這個月房租還沒交,”
他掰着手指頭,“暖氣費也快到了,我媽上個月住院的錢,我弟弟那邊還欠着兩萬——”
“我知道了。”
我打斷他。
“你知道甚麼?”
他的聲音忽然大了一點.
“你整天就知道看那些破書,考這個證考那個證,有用嗎?三十歲了,一分錢存款沒有,連個工作都保不住。”
他沒說完,因爲小夏從客廳走過來了。
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捧着那杯我給她倒的水,眼睛直直地看着周遠。
周遠這才注意到家裏多了一個人,愣了一下:
“這誰?”
“我妹妹。”
“老家來的。”
周遠看了小夏一眼,沒多問。
我轉身回了臥室。
小夏跟了進來,把門關上。
我坐在牀邊,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肉裏。
不疼。
我已經不太能感覺到疼了。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聲音很輕,像是在和空氣說話。
“他以前會在樓下等我下班,手裏拎着我愛喫的糖炒栗子。”
“冬天的時候,他把我的腳塞進他衣服裏捂着。”
“他說我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女孩,他說他撿到寶了。”
我笑了一下。
“後來呢?”
小夏問。
後來,後來他的工資漲了,但不如他預期得快。
後來他身邊的同事換了新車、買了新房,而他還在擠地鐵。
後來他開始挑剔我,說我做飯鹹了淡了,說我衣服穿得土氣。
後來他微信裏多了一個叫“林薇”的人。
我見過一次,他洗澡的時候,消息彈出來:
“周遠,今天謝謝你幫我搬東西,改天請你喫飯”
我也沒問過。
小夏忽然蹲下來,把臉湊到我面前。
“那就不問他了。”
我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會因爲一道數學題解不出來,急得哭,但你從不會說‘算了’。你以前考試被人抄了答案,老師要處分你們兩個,你當着全班的面把卷子拍在講臺上,說‘我沒有錯’。”
她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看着她。
十八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裏面倒映着三十歲的我。
灰撲撲的,彎着腰的,像被甚麼東西壓了太久,已經忘了怎麼站直。
門外傳來周遠的聲音。
“餃子煮好了,你們喫不喫?”
我沒動。
小夏替我答了:“不喫。”
她看了我一眼,又說了一句:
“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