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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我媽有一把我家的備用鑰匙。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身後跟着我爸。
我爸手裏拎着兩個塑料袋,一袋是老家醃的鹹菜,一袋是自家種的蘋果。
他們穿着過年那身衣服,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從牀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睡衣領口還破了洞。
“怎麼,不歡迎?”
我媽一進門就皺眉,眼睛掃了一圈屋子。
“你看看你這地方,亂的跟豬窩一樣。周遠呢?”
“上班去了。”
“上班?”
我媽把鹹菜往桌上一放,聲音尖起來,“他上班你不上班?你幾點了還不起來?”
“我......”
“被裁員了。”
小夏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站在臥室門口,替我答了。
我媽愣了一秒,然後臉色變了。
“又沒了?”
她看着我,“去年你說那個公司倒閉,前年你說部門裁撤,這都第三次了!你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效益不好......”
我小聲說。
“效益不好怎麼別人沒被裁?”
我媽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讀那麼多年書有甚麼用?我跟你爸供你上大學,全村就你一個大學生,你現在連個工作都沒有!”
我爸沒說話,把蘋果放在桌上,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他從來都是這樣,我媽罵人的時候他不吭聲,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同意。
“媽,我會再找的。”
“找?你三十了!哪個單位要三十歲的女人?”
我媽越說越氣。
“人家HR一看你簡歷,未婚未育?不會要你。已婚未育?更不會要你。你現在已婚沒孩子,兩頭不靠,你就是個雷,誰踩誰炸!”
每一個字都砸在我身上。
小夏站在旁邊,嘴脣動了動,但沒說話。
我媽喘了口氣,轉頭看見茶几上沒洗的碗、沙發上週遠昨晚隨手扔的襪子,火氣又上來了。
“你看看你,嫁的甚麼人?當初讓你別嫁別嫁,你非要嫁。”
“周遠一個月掙多少錢?你表妹嫁了個做生意的,人家在縣城全款買了房,你表妹都不用上班,天天做做美容打打牌——”
“媽。”
我終於開口了,聲音發澀,“別說了。”
“我不說誰說你?”
我媽眼眶紅了,但她不是心疼我,她是心疼她自己。
“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你小時候多聰明,誰都誇你,我以爲我後半輩子有指望了。”
“結果呢?我都不敢跟鄰居說你的事,丟人!”
“阿姨。”
小夏忽然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