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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懂事起,孃親就每日都逼我去後山寺廟幫舅舅掃落葉。
“你舅舅出家了,眼睛又看不見,你去幫幫忙。”
舅舅自幼雙目失明,住在後山的禪院裏,整日穿着一件破道袍。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盲眼掃地僧。
但奇怪的是,每日來拜訪他的人絡繹不絕。
有穿龍紋黃袍的,有披堅鎧甲的,還有連轎子都是金子做的。
每次來人,我娘都叮囑:“你就安靜掃地,別多嘴。”
我以爲這些不過是寺廟的一些尋常香客。
直到皇家三年一度的選秀那天,我擦邊最後一名入圍。
候考時,尚書千金掃了我一眼:
“你也是這次的秀女?初選你排第幾?”
我笑笑說,“最後一名。”
她噗嗤一聲,“我第一。”
然後轉身旁邊的人炫耀:
“看到那個負責呈遞綠頭牌的掌事太監沒?我爹曾對他有大恩!”
“他定能在幾位主審的親王大人面前替我美言幾句。”
她瞥了我一眼,
“這選秀啊,容貌才華固然要緊,可若沒有背後的人脈託舉......你應該明白的。”
我沒理她,跟着踏入金鑾大殿。
當我看清那幾位主審親王時,我傻眼了。
這不全是在後山跟我舅舅嘮嗑的那幾個老頭嗎?!
......
主殿左邊坐着的是當朝太傅,王延之。
他每次來後山,都會帶上一壺好酒和舅舅細品。
右邊的則是鎮國親王李長淵。
他最喜歡拉着我舅舅下盲棋,每次輸了都耍賴。
而最中間,坐着一個年輕男人。
傅誠,錦衣衛指揮使。
他幾乎日日都去後山,每次都恭敬地遞上一杯清茶,尊稱我舅舅一聲“師傅”。
此時,這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臉上。
下一秒,三人的表情都愣住了,似乎有些意外。
“咳。”
傅誠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失態。
“柳意如,殿選題乃詩賦之解,你且聽好。”
他聲音威武嚴肅,和在後山端茶倒水時判若兩人。
他拋出考題。
我強壓下心頭震撼,將些考題,分明是這兩年舅舅在後山經常唸叨的那幾句詩。
我當時還嫌他囉嗦。
舅舅只是笑笑說:“多學點東西,總是無礙的。”
我站在殿前,血液直衝頭頂。
這些年,我娘讓我去後山掃落葉,到底是真的掃落葉,還是別有目的?
我一一將記憶裏的詩賦見解,原原本本答了出來。
接連回答三個問題後,我行禮告退,快步走出大殿。
殿外,尚書千金何青青正被一羣秀女簇擁着。
她瞥見我出來,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徑直走到我面前。
“喲,最後一名出來了。”
“你覺得你有戲嗎?”
我笑了笑:“盡力就好,不強求。”
何青青瞥了我一眼,冷笑一聲,
“盡力?來到這大殿的哪個不是盡力了?”
“可惜啊,這殿選講的是人脈託舉,否則再盡力,也是枉然。”
周圍的秀女紛紛捂嘴嗤笑,看我的眼神如同看一個笑話。
話音剛落,掌事太監甩着拂塵快步走出大殿。
“殿選結果已出,傳聖口諭!”
何青青立刻整理裙襬,滿臉得意地走到最前面。
“尚書千金何青青殿選通過,賜封答應!”
何青青得意地挑起眉,轉身衝我冷笑。
“聽見沒?我早說過我會通過的吧!”
“在這宮裏,人脈就是底氣!至於你這種沒背景的......”
她話還沒說完,太監繼續展開聖旨高唱。
“柳意如,賜封貴人,賜長春宮主位!”
何青青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貴人?還賜主位?你一個尋常人家的賤丫頭憑甚麼?”
她咬牙切齒,
“你到底用了甚麼下作手段?還是認識裏面哪位主審大人?”
我用力拂開她的手,搖了搖頭。
“一個不知名的賤丫頭,剛入宮就能住主位?”
何青青冷笑連連,“你覺得你配嗎?”
我看着她氣急敗壞的臉,笑了笑。
“我覺得我挺配的。”
說完,我轉身大步離去,將她的無能狂怒徹底甩在身後。
回到家中,天色已暗。
我娘正端着一盤青菜放在桌上。
“娘,我被選上了。”
我緊緊盯着她的臉,試圖找出一絲破綻。
“知道了。”
她語氣平淡得沒有任何波瀾。
“封了貴人,還賜了長春宮主位。”
我加重了語氣。
她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嗯,餓了吧?來喫飯。”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死死攥緊。
“娘,大殿上的主審,全都是天天去後山找舅舅嘮嗑的人。”
娘沒有接話,只是夾了一塊肉到我碗裏。
“趕緊喫飯,菜要涼了。”
我盯着她閃躲的眼神,腦海裏的疑雲終於忍不住徹底炸開。
“娘,舅舅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