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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沈家三年,我替沈庭毓還了兩萬兩賭債,養活了沈家上下三十七口人。
他把我陪嫁的那座三進宅院,改成了【靜安居】,掛上了方若瑤的名字。
我是從賬房先生嘴裏知道這件事的。
“少夫人,這個月的胭脂鋪子收益,少爺說直接撥去靜安居了。”
我放下手裏的針線。
“哪個靜安居?”
賬房先生不敢看我。
“就是城東巷口您陪嫁的那處宅子,少爺上月讓人翻新了,說是給方姑娘養病用。”
我繡了三年的那件披風,還差最後一個【沈】字。
我把針插回針線包裏。
“他甚麼時候改的名?”
“上個月,方姑娘說那宅子的匾額不好看,少爺就讓人換了。”
我起身走到窗前。
對面的院子裏,沈庭毓正陪方若瑤放風箏。
她在前頭跑,他在後面護着。
三年前他求娶我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
他說這輩子只護我一個人。
我看着那隻風箏越飛越高。
“青禾,派人去靜安居傳個話,說那宅子的地基不好,我要拆了重建。”
“讓裏面住着的人,半個時辰內搬走。”
“若是半個時辰不搬呢?”
青禾問。
我看了看院子裏那對神仙眷侶。
“不搬,那就連人帶東西,一併埋了。”
......
半個時辰後。
我坐在馬車裏,青禾帶着十幾個護院,手裏提着鐵鎬,將靜安居的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丫頭是個急性子,見裏面沒人應答,直接一腳踹開了那扇硃紅大門。
“哐當”一聲,驚動了整條幽靜的巷子。
其他宅子的下人們紛紛探頭出來查看動靜。
“那不是御史臺沈大人家嗎?沈夫人怎麼打砸起自家宅子了?”
“聽王大人家護院所言,是沈大人私改了嫁妝宅子送予了方娘子。”
“噓,都小點聲,別給自家大人惹禍,沈大人可是在御史臺值守呢。”
看熱鬧的下人們全都噤了聲,只是睜大了眼睛看。
護院們魚貫而入,剛準備動手,沈庭毓的馬車便急急停在了巷口。
消息傳得倒也快。
他火急火燎的衝過來擋在大門前,將聞聲出來的方若瑤死死護在身後。
“柳朝寧,你瘋了不成,光天化日帶着人來打砸自家宅子”。
“你這正妻的規矩便是這般粗鄙?”
他喘着粗氣,眼底全是憤怒與厭惡。
我看着他護着方若瑤的姿態,指尖猛掐手心,臉上卻笑了一下。
“沈大人倒是好規矩,拿着正妻的陪嫁宅子,養着別的女子。”
“還要用我鋪子裏的收益給她買胭脂水粉。”
方若瑤揪着沈庭毓的衣袖,低着頭,眼眶微紅。
她一身月白金絲素錦。
用的那料子是我庫房裏壓箱底的貢品,平常我自己都捨不得裁來做衣裳。
“姐姐莫怪,是我身子不好,郎中說需要靜養,庭毓哥哥才讓我暫住此處的。” “若是惹了姐姐不快,我這便搬走,絕不讓姐姐和庭毓哥哥因我生分了。”
她說着雙手提衣,便要跪下。
沈庭毓一把將她拉進懷裏,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鬧夠了沒有,周遭下人們都看着,人言可畏,傳出去我顏面何存?”
“若瑤孤苦無依,投奔於我,你有着花不完的銀錢,偏要與她計較這一處宅子?”
我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院子裏。
那裏原本種着一棵楝花樹,是成婚那年,沈庭毓親手爲我種下的。
他說我名中有寧,楝花寧靜,紫色花開,最是相配。
可如今,那棵樹不見了,是一座精巧的流水假山。
“樹呢?”
我喉頭髮緊,聲音卻出奇地平靜。
沈庭毓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不自然。
“若瑤聞不得楝花香,聞了便會犯咳疾,我讓人砍了。”
“不過是一棵樹罷了,你若喜歡,明日我讓人在你的院子裏種滿便是。”
不過是一棵樹罷了。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三年的情分連根拔起。
我閉了閉眼,將那張蓋着官印的地契拿出來,當着他的面一點點撕成了碎片。
隨手揚在他臉上。
“既然方姑娘喜歡這宅子,那便留給她吧。”
我轉過身,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再給他。
“青禾,我們走。”
身後傳來沈庭毓氣急敗壞的聲音。
“柳朝寧,你今日若是踏出這條巷子,往後便別想再踏進我沈家大門。”
我沒有回頭,只是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初春的風,寒意涼得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