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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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沈家正堂設了家宴,說是爲了給方若瑤壓驚。

我本不願去,沈母卻派了身邊的李嬤嬤來請,說是哪怕做做樣子,也該顧全沈家的體面。

我到了正堂才發現,這體面原是給方若瑤一個人的。

她坐在沈庭毓身側,身上披着一件流雲蜀錦披風。

那是我從蜀中花了高價銀子購的,統共就那麼一匹。

我原本打算留着給自己做冬衣,卻被沈庭毓拿去討了她的歡心。

‌“姐姐來了。”‌

方若瑤見了我,連忙起身,怯生生地喚了一句。

沈母笑着將她拉着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身子弱,快坐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朝寧是個大度的,不會與你計較這些虛禮。”‌

我站在門邊,看着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只覺得腳下生了根,怎麼也邁不進去。

沈庭毓抬眼看了我一下,眉頭微皺。

‌“還愣着?既然來了,便坐下用膳吧。”‌

我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

滿桌子的菜,皆是方若瑤愛喫的清淡口味,連一道我慣喫的辣菜都沒有。

沈母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的肉,放在方若瑤碗裏。

‌“若瑤啊,你父親去得早,如今到了沈家,便把這裏當成家,缺甚麼只管跟你庭毓哥哥說。”‌

方若瑤紅了眼眶,低聲應了,又轉頭看向我。

‌“姐姐,靜安居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佔了姐姐的宅子。”

“只是那宅子離庭毓哥哥當值的御史臺衙門近,他下值後過來看我也方便些。”‌

她這話一出,滿堂皆靜。

我剛拿起筷子的手一頓。

原來如此。

他把宅子給她,不止是養病,也方便他就近去探望。

沈庭毓見我臉色不好,重重地放下酒盞。

‌“若瑤不過是隨口一說,你又擺出這副臉色給誰看?”

“你柳家商賈出身,最是不缺這些銅臭死物,不過就是一處宅子而已。”‌

“朝寧,你心中這個結爲何還解不開?”

我抬起頭,看着這個我掏心掏肺養了三年的男人。

當年他欠下兩萬兩賭債,債主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討債。

是我拿着銀票,一家一家地去替他平賬。

那時他跪在我面前,說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他嫌我滿身銅臭。

我壓下喉頭的酸澀,笑了一下。

‌“夫君說得是,我滿身銅臭,自然比不得方姑娘清高脫俗。”‌

沈庭毓一噎,臉色一緊正要發怒。

沈母眼見氣氛僵硬,按住他的手,連忙打圓場。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朝寧啊,城南那兩家胭脂鋪子,我做主,你便撥給若瑤打理吧。”

“她一個孤女,手裏總要有些傍身的銀錢纔好。”‌

我看着沈母那張慈眉善目的臉,一陣惡寒。

那是我的嫁妝鋪子,憑甚麼要給她一個外人傍身?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婆母若覺得方姑娘可憐,大可從公中賬面撥銀子給她。”

“我的嫁妝,斷沒有白白送人的道理。”‌

沈庭毓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柳朝寧,你別給臉不要臉,這沈家上下哪一樣不是你在管,公中哪有多餘的銀子。”

“你今日若是不交出鋪子,便滾回你柳家去。”‌

我看着他暴怒的臉,突然覺得十分沒意思。

‌“好,我交。”‌

我轉身往外走,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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