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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開學那天,剛被評爲系花的許然突然攔住了我。
“沈知吟,聽說你和陸學長是青梅竹馬?”
“如果開學典禮我選上了新生代表,你能不能把陸澤讓給我?”
迎新帳篷下瞬間變得安靜。
我正想開口。
一直幫我撐傘的陸澤卻突然收回了手。
他聲音清冷,眼神裏滿是不耐與疲憊。
“不用等開學典禮,現在就可以。”
“沈知吟,你已經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別總是纏着我?”
許然愣住,隨即露出得意的笑。
“看來青梅竹馬的感情也不怎麼樣嘛。”
陸澤沒有反駁。
反而主動將我的行李箱推開,接過許然手裏輕巧的揹包。
看着他毫不留戀的動作,我突然覺得這十二年的感情無比反胃。
既然落葉歸了風。
那我也該去走自己的路了。
......
我一個人拖着行李箱上了四樓。
箱子很重,輪子磕在樓梯邊緣,發出沉悶的響。
室友周念聽見動靜,連忙跑下來幫我接了一把。
“你家裏人呢?怎麼一個人搬這麼多東西?”
我笑了笑。
“他們忙。”
其實不是。
我媽一早就給陸澤打了電話,說我身體弱,讓他多照看我。
張姨也在電話裏笑着說:“有陸澤在,你們放心,吟吟從小就是他護着長大的。”
可今天,陸澤護着的人不是我。
鋪好牀時,手機震了一下。
陸澤發來消息。
【你宿舍在哪?我讓阿姨給你送個檯燈。】
我看了一眼,沒回。
十分鐘後,他又發來一條。
【沈知吟,你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把手機扣在牀上。
周念湊過來:“男朋友啊?”
我平靜地說:“不是,一個老鄉。”
話音剛落,周念忽然指着窗外。
“哇,那個學長好帥。”
我順着她的目光望下去。
宿舍樓下,陸澤正彎腰替許然搬行李。
兩個巨大的箱子被他一左一右拎上臺階,許然站在旁邊,笑着遞給他一瓶水。
陸澤接過去,擰開喝了一口。
我看着那瓶水,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高中三年,我給陸澤遞過無數次水。
籃球賽後,競賽結束後,晚自習下課後。
他一次都沒接。
他說,
“沈知吟,別搞這些,自己的事自己做。”
原來不是他不喝別人遞的水。
只是那個人不能是我。
我面朝牆躺下。
周念以爲我困了,替我拉上簾子。
黑暗裏,我睜着眼。
眼眶很酸。
我忽然覺得,這十二年好像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下午沒有課。
我去了國際交流處。
老師翻了半天系統,有些爲難。
“知吟,你當初主動放棄的交換生名額,已經順延給別人了。”
“如果重新申請,需要系主任和導師雙簽字。”
“名額只剩最後一個,截止到下個月十五號。”
我點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走出辦公樓時,我在宣傳欄前停下。
上面還貼着去年交換生入選名單。
我的名字後面,被人用紅筆劃了一道。
旁邊寫着兩個字。
放棄。
半年前,我拿到全系唯一一個全額公費交換名額。
那篇論文從大一寫到大二,熬了無數個通宵。
拿到通知那天,我第一個告訴陸澤。
他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
“你走一年,誰給我整理競賽材料?”
他沒說捨不得。
也沒說會想我。
可我還是放棄了。
因爲那時我以爲,他需要我。
我站在宣傳欄前看了很久,最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不是爲了紀念。
是提醒自己。
這一次,不能再回頭。
晚上,周念拉我去食堂。
剛坐下,她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
“你那個老鄉也在。”
我抬眼。
陸澤和許然坐在對面。
許然趴在菜單前糾結:“學長,這個好喫嗎?那個會不會辣?”
陸澤拿過菜單,一道一道地給她講。
“這個偏甜,你應該能喫。這個別點,太油。”
許然笑得眉眼彎彎。
“學長,你怎麼甚麼都懂啊。”
陸澤脣角竟然帶了一點笑。
我忽然想起大一剛入學那天。
我拉着陸澤來這個食堂,興奮地說:“我們把每一道菜都試一遍好不好?”
他面無表情。
“沈知吟,喫個飯都要人陪,你小學生嗎?”
那時我還替他找理由。
他只是性格冷。
他只是不習慣表達。
可此刻,他的耐心鋪在許然面前,細緻得像一張網。
我低頭扒了兩口飯。
湯很鹹。
鹹得喉嚨發澀。
周念小心問:“你還好嗎?”
我放下筷子。
“挺好的,就是不太餓。”
晚上九點,我剛洗完澡,周念探頭進來。
“知吟,樓下有人找你,好像是你那個老鄉。”
我披着溼發下樓。
陸澤站在路燈下,手裏拎着一個袋子。
“你媽讓我帶的秋裝。”
我接過來。
“謝謝。”
說完,我轉身要走。
陸澤皺眉叫住我,
“沈知吟,你到底要冷戰到甚麼時候?”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聲音裏透出不耐。
“行了,今天的事我道歉,可以了吧?”
“許然是新生,我幫她一下很正常。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你非要因爲這種小事跟我鬧?”
我轉身看他。
“我沒生氣。”
陸澤愣住。
“那你現在甚麼態度?”
“從小到大,你甚麼時候跟我說過謝謝?”
“你把我當外人?”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笑。
“陸澤,我們本來就是外人。”
說完,我上了樓。
陸澤站在原地,許久後低低嗤了一聲。
“又來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