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是新生正式參觀校園的日子。
也是陸澤以學生會副主任身份帶隊的日子。
我本來不用去。
可週念被安排做志願者,非要拉我一起。
我站在隊伍最後。
陸澤走在最前面。
許然就站在他旁邊。
“學長,圖書館幾點關門啊?”
“學長,選課有甚麼技巧嗎?”
“學長,社團招新是不是很熱鬧?”
她問得瑣碎。
陸澤卻一一回答。
經過臺階時,許然腳下一滑。
陸澤立刻伸手扶住她。
“小心點,這段路不好走。”
我看着他的手。
腦子裏忽然閃過大一那年。
也是校園參觀日。
也是陸澤帶隊。
我跟在他後面,小聲問,
“陸澤,社團我報哪個好?”
他頭也沒回,
“你自己看公告欄,大學不是高中,別甚麼都問我。”
我又問,
“那選課呢?”
他不耐煩地嘆氣,
“沈知吟,你有沒有自己的判斷力?”
許然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比我當初更瑣碎。
可陸澤沒有一次皺眉。
參觀結束後,許然跑到我面前,
“學姐,陸學長真的好溫柔啊。”
她歪了歪頭,聲音不大不小,
“我是不是問他太多問題了?會不會佔用他陪你的時間啊?”
周圍幾個新生看了過來。
有人小聲嘀咕,
“學姐也太敏感了吧。”
我看着許然臉上的笑。
忽然覺得很累。
“沒有。”
我轉身離開隊伍。
陽光很刺眼。
不是因爲太陽。
是因爲眼眶發酸。
我走進教學樓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臉。
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很平靜。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碎得拼不回去了。
從洗手間出來後,我直接去了系主任辦公室。
系主任翻着我的材料,嘆了口氣。
“小沈,你現在重新申請,我可以簽字。但黃教授那邊,你得自己去解釋。”
她停了停。
“他當時爲了幫你爭這個名額,和評審組爭了很久。你放棄的時候,他很失望。”
我低下頭。
“是我對不起老師。”
拿到第一個簽字後,忽然下起暴雨。
我沒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等雨小一點。
遠遠地,我看見陸澤從對面跑來。
那一瞬間,身體比腦子先反應。
我以爲他是來接我的。
十二年來,每一次下雨,他都會來。
小學,初中,高中。
哪怕嘴上嫌我煩,說:“沈知吟,你就不能看天氣預報嗎?”
可傘總是往我這邊偏。
他的右肩永遠是溼的。
陸澤跑到我面前,腳步頓了一下。
手機裏傳來許然帶着哭腔的聲音。
“學長,我在文學院門口,鞋子都溼透了。”
陸澤看了我一眼。
“你等一下。”
“我先把傘送過去,許然那邊沒人。”
說完,他轉身跑進雨裏。
我站在原地,淋了十五分鐘的雨。
後來是周念拿着傘來接我。
她急得聲音都變了,
“你怎麼不打電話叫我?”
我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忘了。”
其實不是忘了。
只是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該叫誰。
晚上十點,我正在填交換生在線申請表。
樓下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陸澤。
他站在銀杏樹下,手裏提着一袋薑湯。
“聽劉遠說你淋雨了。”
我接過來,道了聲謝。
陸澤沉默片刻,彆扭地開口。
“下午的事,我不是不管你。”
“許然是新生,人生地不熟,我總不能把她丟在那兒。”
我點點頭,
“我知道。”
陸澤皺眉,
“你能不能別總說你知道?”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看着他,
“那你想讓我怎樣?”
他像是被問住了。
半晌,他煩躁地抓了一下頭髮,
“沈知吟,你別這樣行嗎?”
“我們認識這麼久了,甚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而且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到了大二,就在一起。”
我捧着薑湯的手微微收緊。
這句話,我等了很多年。
等到十七歲,等到高考,等到大學,等到今天。
可真的聽見時,心裏卻空蕩蕩的。
我輕聲說:“以後再說吧。”
陸澤臉色沉下去。
“以後再說?”
“沈知吟,你追了我十幾年,現在我答應了,你反而以後再說?”
“你耍我?”
我沒有解釋。
“沒別的事我就先上去了。”
上樓時,薑湯的溫度燙着掌心。
如果它在下午送到,我大概會像從前一樣開心。
可它遲到了六個小時。
就像陸澤所有的好。
永遠遲到。
也永遠不是排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