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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從鄉下拎着一麻袋糉子來過端午那天,老公又一次將他們攔在門外噴消毒水。
“這些鄉下來的東西很髒,別隨便帶過來,萬一有細菌傳給瑤瑤爸媽怎麼辦?”
一句“很髒”讓我怔在原地。
結婚八年,只要和我爸媽有關的東西,他都嫌髒。
我媽寄來鹹菜臘肉,他說三無食品很髒,拒收。
我爸幹農活摔斷腿讓他幫忙送去醫院,他嫌我爸衣服上污泥髒,讓我自行打車。
去年春節,更是因爲爸媽感冒在桌上咳嗽了一聲,被他嫌棄病菌擴散太髒。
零下十幾度天氣,將他們打發去了酒店。
可他對他青梅父母卻是一週邀請五次到家聚會,留一間次臥讓他們留宿,每次送來商場打折的臨期麪包都被他道謝不盡。
是他口中的一家人。
我冷冷一笑,拎起那袋糉子,拉着爸媽扭頭就走。
他還不知道,調任回老家的申請單我已經簽字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和他過端午。
.......
走到電梯口,爸媽將手從我掌心中抽裏,往身後縮了縮。
“閨女,你別碰我和你媽,我們身上髒,待會寒執要給你也消毒。”
“是我們打擾到你和寒執了,你們別因爲我們吵架,端午我和你爸回家過也是一樣的。”
爸媽臉上卑微又窘迫的笑容,看得我心口酸澀。
我忍着眼淚,用力搖頭。
“不是的,爸,媽,你們不髒,宋寒執他就那樣......”
就哪兒樣?
就處處維護尊重聞瑤父母。
我爸媽卻連踏入家門,都需要全方位消毒那樣。
我突然說不出口了。
叮咚,電梯門開了。
我拉着爸媽要進去,爸媽卻連忙擺手。
“我們走樓梯就成,免得等會寒執說我們把細菌帶到電梯裏來。”
“閨女,快回去吧,別讓寒執擔心,爸媽去車站買票回家。”
八年來,爸媽生怕給我和宋寒執添了一點麻煩。
他一句我爸媽話多,爸媽踏進家門連呼吸都放弱了。
他一句我爸鞋上老帶泥,進電梯留下了會引得聞瑤父親犯哮喘,我爸媽就爬了五年樓梯。
甚至今天,爸媽從千里外過來,只是爲了送點糉子,都要被他攔在門外進行消毒。
爸媽生怕我們爲了他們吵架,從來不怨不說不委屈。
可他呢?有尊重過我爸媽一次嗎?
我執拗地將爸媽送進電梯,哽咽着說,
“要爬七樓,你們身子骨哪兒受得住,就坐電梯。”
“爸,媽,再等我兩天,今年咱們一塊兒過節。”
電梯門合上,我含淚目送爸媽離開。
家門還開着,那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聞得我胃都在翻湧。
一向有潔癖的宋寒執,正在親力親爲換着次臥的牀單。
那是聞瑤爸媽每次來都會去住的房間。
佈局、傢俱、牀位擺放,都是他一手設計。
八年來,他們在那兒留宿過無數次。
而我爸媽唯一一次留宿家裏,睡的卻是冷硬的沙發。
他抱着牀單出來,對我自然地吩咐。
“送走了?早跟你說了,別讓你爸媽老來,他們從農村過來,身上都有細菌的。”
“把你爸媽送來的糉子煮了,待會我拿去科室分給同事。”
這些年爸媽特地送來的東西,香腸臘肉、鹹菜大米.....
他連看都沒看過,全部送給了同事。
像是在轉讓看不上眼的廉價物。
卻把聞瑤父母送來的臨期麪包,貼心地放在門玄展櫃的最上方,每早都記得拿一個喫。
我心底爲爸媽鳴着不平,問他。
“這些糉子是我爸媽親手包的,用的是他們自己花了大半年才種出來的大米,自己都捨不得喫的鹹鴨蛋。”
“那是他們的心意,你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
宋寒執皺起眉瞥了我一眼。
“別小家子氣,幾個糉子而已。”
“況且瑤瑤他爸媽昨天就送來很多了,冰箱都放不下了,留那麼多等着發臭?”
聞瑤爸媽就送來五個糉子,還是超市批發買的。
哪裏是冰箱放不下幾個糉子。
分明是他的心放不下。
我打開冰箱,拿出那袋子貼着超市標籤【9.9】的批發糉子。
“那你要送同事,不能送聞瑤他爸媽送來的嗎?這些大街上都能買,可我爸媽送來的不行。”
宋寒執奪過糉子,又塞進冰箱,深深擰住眉頭。
“這兒能一樣嗎?這可是瑤瑤爸媽的一片心意,送了別人,那不讓他們寒心嗎?”
“我發現你真是越來越無理取鬧。”
“你爸媽送來的也不送行了吧,你留着自己慢慢喫,我可不會碰哪兒玩意,誰知道有沒有致癌物。”
原來他也知道會寒人心。
只是不怕寒了我爸媽的心而已。
書房門再次被砸上,他連背影都沒有留給我。
我無力扯脣,撿起地上那袋爸媽遠隔千里送來的糉子。
找出領導,發去了信息。
【領導,我想早點調任去陽市的學校,兩天後過完端午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