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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八歲成人禮那天,媽媽缺席了佈置場地的彩排。
當天傍晚,我收到她發來的微信。
【歲歲抑鬱症又犯了,這幾天媽媽必須寸步不離地守着她。】
【你的成人禮就先取消吧,媽媽以後補償你。】
我看着指尖上已經開始閃爍透明微光的靈魂,平靜地回了一個字。
【好。】
十年了,每一次生日,媽媽都會失約。
幾乎同時,養妹歲歲秒發了一條朋友圈。
圖片是媽媽正陪着她在海島看日出,兩人手裏拿着同款的冰淇淋。
配文:【全世界最好的媽媽,說要帶我散心,把所有的愛都給我。】
評論區裏,家裏的親戚全在誇讚媽媽善良偉大,說歲歲苦盡甘來。
沒有一個人記得,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更是我和陰差契約的最後一天。
如果媽媽再不能陪我過生日,我就只能消散。
永生永世。
......
“年年,今天對不起,歲歲情況真的很危險。”
幾個小時後,大門被猛地推開,媽媽風塵僕僕地闖了進來。
額前的髮絲被汗水浸溼,緊緊貼在臉上,還有狼狽的疲態。
我正坐在沙發上。
聽見媽媽的聲音,立刻站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下個月,下個月媽媽一定給你補辦一個最大的成人禮。”
“你不是一直想要那條星光項鍊嗎?”
“媽媽帶你去買,想要甚麼都行。”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帶着安撫的意味。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因爲這句承諾而心滿意足。
會乖巧地點頭,會體諒她所有的難處。
可現在......
我低頭看着自己已經變得半透明的手指,靈魂的微光像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角落裏,那只有我能看見的陰差沙漏,正在流下最後幾粒金沙。
我沒有下個月了。
“不行!”
我猛地搖頭,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媽媽,就今天,必須是今天!”
我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祈求地看着她。
“我不辦成人禮了,甚麼都不要了。”
“你留下來陪我喫一個......喫一個小紙杯蛋糕行不行?”
“就一個。”
媽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眉心緊緊蹙起。
眼裏的溫柔被焦急取代。
她以爲我是在耍小性子,是在嫉妒。
“年年,聽話!”
“你妹妹真的在鬧自S,她有重度抑鬱症,醫生說這次很危險,媽媽現在必須過去。”
她試圖掰開我的手,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她不會死的!”
我因爲極致的恐懼,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行爲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偏執起來。
我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從沙發上滑落。
雙膝跪地,死死攔在門口。
“她永遠都死不了,但我會死。”
“媽,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你就真的......真的再也見不到我了。”
媽媽的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是不可置信。
最後化爲一種憤怒和失望。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歲歲主治醫生”的字樣。
媽媽的耐心徹底告罄。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後一甩。
我整個人狼狽地跌倒在地。
手肘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生疼。
“宋年年,你鬧夠了沒有!”
她的聲音因爲憤怒而拔高。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你妹妹在生死線上掙扎,你卻在這裏爲了一個生日跟我發瘋。”
“我真是白養了你這麼多年,太讓我失望了!”
她不再看我,拉開門衝了出去。
“等明天我再回來收拾你!”
“砰!”
門被重重地摔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喉嚨裏一陣腥甜,猛地咳出一口血。
那血,還帶着點點透明的微光。
我伸出顫抖的手,拿起茶几上的小蛋糕,和着嘴裏的血腥味。
一口一口嚥了下去。
眼淚終於決堤。
媽媽,這個蛋糕,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