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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零點,還有四個小時。
我半邊身子已經快要徹底透明,能清晰地看見身後沙發的輪廓。
靈魂被撕裂的劇痛一陣陣襲來。
一旁,穿着黑袍的陰差靜靜地注視着我。
“唉,你這又是何苦?”
“努力10年,她都沒有陪你過一次生日,這一次難道就能成功嗎?”
我疼得渾身顫抖,眼淚砸在地上。
“求您......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只是去處理急事了,她沒想拋下我的。”
看着我固執的眼神,陰差那冷酷的聲音裏難得生出了一絲憐憫。
他閉上眼,揮了揮手中的筆。
“罷了,都是癡兒。”
“只要你能在零點前,讓她親口對你真心說一句生日快樂,也算你贏。”
“你依然可以就在人間。”
聽到這句話,我滿眼欣喜,立刻掏出手機。
點開了媽媽的視頻通話。
鈴聲響了很久,就在即掛斷的時候,媽媽的臉出現在了鏡頭裏。
她正坐在醫院的病牀邊,背景是單調的白色牆壁,神情裏是掩不住的疲憊和憔憂。
看到我蒼白如紙的臉,她眉頭微皺,語氣比剛纔柔和了許多。
“年年,怎麼臉色這麼差?”
“是不是沒好好喫飯?”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和妥協。
“別生氣了,是媽媽剛纔語氣太重了。”
“你聽話,早點睡,媽媽過幾天早就回來,帶你去買你看中的那條項鍊,好不好?”
我虛弱地搖了搖頭,用盡力氣打斷了她。
“媽,我不要項鍊。”
我看着鏡頭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懇求。
“你能......對着鏡頭,和我說一句生日快樂嗎?”
“只要一句,就夠了。”
媽媽愣住了,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躺在病牀上的歲歲,悠悠轉醒。
她沒有說話,只是狀似無意地撩了一下耳邊的碎髮。
那個動作,讓她耳後那塊和死去爸爸一模一樣的、蝴蝶形狀的紅色胎記。
清晰地暴露在鏡頭前,也狠狠刺痛了媽媽的眼睛。
下一秒,歲歲突然像被甚麼刺激到了一樣,猛地拔掉手背上正在輸液的針頭。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啊!”
“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姐姐在怪我搶走媽媽,都怪我!”
“是我不該活着,我還給爸爸,讓我去死吧!”
“歲歲!”
媽媽嚇得魂飛魄散,手機被她隨手丟在枕頭上。
整個人撲過去死死抱住發狂的歲歲。
手機的攝像頭歪倒在一邊,畫面劇烈地晃動着。
我只能從那晃動的畫面裏,聽到歲歲劇烈到幾乎要斷氣的喘息聲。
和媽媽焦急萬分、帶着哭腔的安撫。
“歲歲別怕,媽媽在,媽媽在這裏。”
“不是你的錯,不關你的事。”
“媽媽只愛你,媽媽只要你。”
我看着自己越來越透明的身體,不顧一切地對着手機嘶喊起來。
“媽,你別管她,你先看我。”
“你先對我說生日快樂,你說啊,快說啊。”
我近乎癲狂的嘶吼。
透過手機聽筒,再次清晰地傳到了那邊的病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