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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沒有回臥室。
我也沒睡。
凌晨三點,我打開他的舊手機。
舊手機放在書房抽屜裏。
屏幕裂了一道縫。
是兩年前他說淘汰下來的。
密碼我知道,知知生日。
解鎖後,裏面乾乾淨淨。
微信卸載了,相冊清空了。
通訊錄只剩幾個外賣電話。
越乾淨,越不對。
我大學學過計算機,後來雖然做了財務,但數據恢復軟件並不陌生。
我插上電腦,恢復數據。
進度條一點點往前爬。
我坐在書桌前,看着窗外天色從黑到灰。
六點二十,恢復完成。
第一批照片跳出來。
不是羅晴。
是滷味店裝修圖。
門頭招牌,後廚設備,收銀臺。
照片日期是三年前八月。
那時候我爸剛去世兩個月。
我爸走得急,腦出血。
醫生說如果能立刻轉院手術,還有機會。
我哭着給鬱承舟打電話。
他說公司賬戶被凍結,家裏存款又買了理財,提前贖不出來。
“晚棠,你別急,我馬上想辦法。”
他想了一晚上辦法。
最後只湊到十二萬。
我爸沒等到第二天。
葬禮上,鬱承舟跪在靈前,哭得比我還厲害。
他說:“爸,是我沒用。”
我當時還抱着他,反過來安慰他。
現在,電腦屏幕上。
三年前八月二十二號。
羅晴滷味店開業。
照片裏,鬱承舟站在店門口,抱着一個剛會坐的小男孩。
羅晴穿紅裙子,站在他旁邊。
門口花籃上寫着:
祝安安爸媽開業大吉。
我手心涼透,原來不是三年,至少四年。
我繼續往下翻。
有收據,設備款八萬六,加盟費十五萬。
門面轉讓費二十八萬。
還有一張房屋租賃合同。
承租人:羅晴。
我把這些全部保存。
天亮後,鬱承舟敲門。
“晚棠,喫早飯。”
我沒應。
他推門進來,看見我面前的電腦,臉色僵了僵。
“你動我舊手機?”
我轉頭看他。
“這家滷味店,你投了多少錢?”
他沉默。
我說:“我爸缺的那筆手術錢,是不是進了這裏?”
他的眼睛躲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我胸口像被人拿刀剜開。
我站起來。
“鬱承舟。”
聲音出口,我才發現自己在抖。
“我爸躺在搶救室的時候,你說錢取不出來。”
“那時候你是不是已經把錢給她開店了?”
他立刻否認。
“不是。”
“那是甚麼?”
“晚棠,那筆錢後來我補回去了。”
我盯着他。
“後來?”
我笑出了聲。
“人死了,你補給誰?”
他被我問得說不出話。
我把鼠標拖到一張照片上。
照片裏,羅晴抱着孩子坐在店裏。
鬱承舟站在旁邊給她剪綵。
日期是我爸頭七那天。
我把屏幕轉向他。
“我爸頭七。”
“你還給她剪綵。”
鬱承舟嘴脣發白。
他往前一步。
“晚棠,你聽我說。”
我抄起桌上的陶瓷杯砸過去。
杯子擦着他肩膀撞到牆上。
碎片落了一地。
知知被聲音吵醒,站在門口。
她穿着小熊睡衣,眼睛紅紅的。
“媽媽......”
我瞬間清醒。
我蹲下去抱她。
鬱承舟也要過來。
知知卻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刻,我看見他臉上終於有了怕。
是怕女兒不要他。
上午九點,我沒有去民政局。
原本我只想離婚。
可看到那些照片和轉賬後,我知道這已經不是離婚能解決的事。
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律師姓陳,四十多歲,說話很快。
她看完我整理的照片和轉賬憑據,抬頭看我。
“你整理的證據很充分,還是還不夠。”
“婚姻裏最值錢的東西,不是感情,是錢。”
我把銀行卡、房產證複印件、公司分紅記錄都推過去。
“那就查錢。”
陳律師看了我兩秒。
“你能忍住不打草驚蛇嗎?”
我點頭。
“能。”
她說:“好。”
“那就先從你父親去世前後三個月查起。”
我手指一緊。
她看着我。
“如果那筆錢真被他挪走,你要的就不只是離婚。”
“是讓他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