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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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月老座下的仙鶴,能看見凡人之間的情絲紅線。

愛得越深,紅線越多。

凡間夫妻多是一根細線相連。

恩愛些的三五根,已算難得。

直到我貪玩偷溜下凡。

剛化爲人形,便撞見微服私訪的少年天子蕭衍。

他看我的第一眼,我愣住了。

千絲萬縷的紅線從他心口湧出,鋪天蓋地地纏向我。

我在月老身邊一千年,從未見過凡人能生出如此濃烈的情絲。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留在凡間。

他不顧滿朝反對,娶了來歷不明的我爲後。

三年獨寵,後宮形同虛設。

他身上纏向我的紅線,從未斷過一根。

我無數次慶幸自己選了他做伴侶。

直到那日春宴,他從御花園帶回一個落水的宮女。

語氣淡然地吩咐嬤嬤送她回去。

可他指尖觸到那女子肩頭的一瞬——

他心口有一根極細極淡的新線,正悄悄探向那個女子。

而纏在我身上的千萬紅線裏,有一根,無聲地斷了。

這時我才意識到。

人非鶴,一生只愛一人。

······

蕭衍讓嬤嬤把人送走後,轉身走到我面前,自然地攬過我的腰。

"走吧,御膳房備了你愛喫的桂花藕。"

他渾身上下坦蕩得不像話。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我告訴自己,一根線而已。

他身上纏向我的紅線密得看不見縫隙。

少一根,不痛不癢。

可我在月老身邊一千年,親眼見證過無數紅線的誕生。

從一根線開始,到情絲滿溢。

月老曾告訴我,情起沒有緣由。

有時就是一個眼神、一次觸碰。

我還是忍不住去打聽了那個宮女。

她叫沈鳶,十六歲,浣衣局宮女,也曾是書香世家的小姐。

只可惜她十歲時,因家中長輩犯罪被抄家,入宮成了最低賤的婢女。

第二天,我在御花園散步時又見到了她。

她跪在花圃旁搓洗紗帳,手指凍得通紅,額角還有落水時磕破的疤。

看見我的儀仗,她慌忙伏地行禮,額頭貼着溼冷的石板。

"奴婢參見皇后娘娘。"

我還沒開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阿鶴?!"

蕭衍從花徑那頭走來。

他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沈鳶,腳步頓了一下。

"起來吧。"

他對沈鳶說,語氣平淡,"地上涼,別跪了。"

然後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風大,回去吧。"

他帶着我轉身。

走出幾步,忽然側頭對隨行太監吩咐了一句。

"這個宮女前幾日剛落過水,身子還沒養好,別讓她做這些重活了。"

"讓內務府給她調個輕省的差事。"

語氣隨意,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裝作不經意地開口:"皇上倒是體恤。一個浣衣局的小宮女,都記得這樣清楚。"

他笑了一下,坦坦蕩蕩地看着我。

"朕是天子,體恤下人是本分。"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還不是你教朕的?以前你總說,對下人要寬厚。"

他把這份關心,輕輕巧巧地安在了我頭上。

我笑了笑,沒有再說。

但我看見——他心口探向沈鳶的線,多了一根。

纏在我身上的紅線,少了一根。

半月後,沈鳶調到了御花園管花。

蕭衍每日散步的路線,恰好經過她管轄的那片花圃。

每次他散步回來,探向沈鳶的紅線都會多出一根。

而我身上的紅線,在不斷減少。

我生辰那日,蕭衍在坤寧宮用膳。

他給我佈菜,替我斟酒,一如既往地溫柔周到。

"今日禮部又上摺子催朕選秀。"

他撂下筷子,語氣不耐,"朕當場駁了。"

"怎麼駁的?"

"朕說皇后一人足矣,再提者罰俸。"

他看着我,目光認真而篤定。

纏在我身上的紅線還是很多。

只是比一個月前,少了二十餘根。

而沈鳶那邊卻多了二十餘根紅線。

凡間恩愛夫妻才三五根。

"阿鶴,你信朕。這輩子只有你。"

他伸手覆上我的手背。

我沒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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