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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鳶從管花的宮女,變成了御前奉茶的女官。
是內務府的調令。
理由是她識文斷字,手腳伶俐。
蕭衍沒有過問。
但調令蓋的是司禮監的印,沒有他點頭,司禮監的太監不敢擅動。
從此沈鳶每日出入御書房。
端茶、研墨、整理奏摺。
這天我去御書房給蕭衍送親手做的糕點。
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是蕭衍的笑。
"你這字寫得跟雞爬似的。"
"皇上別笑話奴婢嘛......奴婢小時候沒正經念過書。"
沈鳶的聲音軟軟的,帶着點委屈。
"來,朕教你。握筆不是這樣的。"
我推開門。
蕭衍站在書案旁,沈鳶立在他身側。
他的手——正覆在她的手背上,握着毛筆。
兩個人靠得極近。
聽到門響,沈鳶退後一步,垂下頭。
動作極快,但不慌張。
"皇后娘娘萬安。"
蕭衍轉過身,看見我手裏的食盒,笑了。
"阿鶴來了?快過來。"
他接過食盒,動作自然,沒有絲毫心虛。
"朕教她寫幾個字,免得奏摺上的批註她認不全,耽誤事。"
我笑了笑,把食盒放下。
"沈女官這麼好學,皇上親自教,真是她的福氣。"
語氣平淡,挑不出毛病。
沈鳶低着頭,輕聲說:"多謝皇后娘娘體諒,奴婢笨,讓皇上費心了。"
她的語氣柔順謙卑。
但她抬眼看我的那一瞬,目光裏掠過一絲極淡的挑釁。
沒有人注意到。
但我是仙鶴。
我的眼睛,能看見凡人看不見的東西。
我轉身離開了御書房。
我看到,他手覆在她手的那一刻,探向沈鳶的紅線又多了三根。
我身上的,斷了三根。
半月後。
蕭衍回坤寧宮過夜的次數,從每日一次,變成了隔三日一次。
秋棠來報:"皇上今晚又歇在養心殿。沈女官每晚伺候到子時才走。"
她咬了咬脣:"但有時候......到了子時也不走。皇上讓她歇在了偏殿。"
我合上手中的書。
"知道了。"
這天下午,我去御花園散步。
迎面碰上了沈鳶。
她看見我,行了個禮,語氣恭順。
"皇后娘娘好。奴婢剛從御書房回來,皇上讓奴婢去取一卷舊檔。"
"嗯。"
我正要走。
她忽然又開口了。
"娘娘。"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
"皇上昨晚批摺子到很晚,奴婢給他熬了碗銀耳羹。他說......味道很像娘娘以前做的。"
她微微一笑。
"奴婢廚藝粗陋,大概是碰巧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她低着眉,姿態謙卑,無可挑剔。
但那句話實在挑釁。
我沒有追究,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沈鳶低低的聲音:"恭送皇后娘娘。"
當晚我坐在坤寧宮的窗前。
養心殿的方向亮着一盞燈。
探向沈鳶的紅線——十二根了。
我身上的——少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