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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長風劇社有個老規矩,掌門弟子成婚前,男方必須陪她在祖師堂前唱完一折拜堂戲。
不亂詞,不錯板,不破腔,纔算祖師爺認下這門親事。
和沈硯在一起三年,他陪我唱了三次。
第一次,他臨場改詞,害我被師父罰跪一夜。
第二次,他爲所謂真實舞臺感撤掉護墊,我從高臺跌下,膝蓋至今落雨還疼。
第三次,鑼鼓錯拍,滿堂燈火驟滅。
我獨自在黑暗裏唱完最後半折,嗓子劈了,眼淚也落了下來。
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意外。
是沈硯和白月光林梔,爲了戲劇節參賽片,專門設計的傳統戲曲被時代拋棄的破碎鏡頭。
後臺裏,他們反覆回看我哽咽的那一幀。
林梔興奮地說,“你看她這裏,眼神從信任到崩塌,層次太好了。”
沈硯笑着誇她,“是你抓得準。”
師兄弟們沉默了。
師父站在祖師像前,長嘆一聲:,聽瀾,要不要再等一年?”
我脫下沾灰的水袖,在今年開臺大典婚帖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不等了。”
不等明年,也不等沈硯。
......
穿過後臺那條窄廊時,我先聽見了林梔的聲音。
“你看這裏。”
她把平板推到沈硯面前,指尖停在畫面中央。
畫面裏,我站在黑暗的戲臺上。
只剩一束偏冷的側光擦過我的臉。
林梔聲音裏壓着興奮。
“這一幀太好了。”
“她明明快撐不住了,可還要維持住掌門弟子的體面。”
“這種自持裏的破碎感,比直接哭出來高級多了。”
沈硯低頭看着。
燈光落在他側臉上,顯得他眉眼溫和又專注。
我曾以爲,他只有聽我唱戲時纔會這樣。
後來才知道,他看林梔的作品時,也是這樣,甚至更認真。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
“確實抓得準。”
“我們的成品就缺這一段。”
我戲裙下襬還沾着臺上的灰。
膝蓋撞破的地方滲出一點血,黏在裏衣上,細細密密地疼。
可那一瞬,我竟然沒覺得難堪,只是覺得荒唐。
我以爲這是我和沈硯的拜堂戲。
是祖師堂前,三年婚約最後一次鄭重的確認。
可在他們眼裏,它只是一段可用的情緒。
有人看見我,尷尬地喊了聲,“聽瀾。”
林梔回過頭,臉上的笑意頓了頓,很快又恢復自然。
“聽瀾,你來得正好。”
“剛纔那段我們看了,真的很好。”
“你不愧是長風社的掌門弟子,臨場能力太強了。”
沈硯這纔像是終於想起我。
他的目光落到我膝蓋上,眉頭輕輕皺起。
“你腿怎麼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沒事。”
他皺着眉,“剛纔確實出了點舞臺調度問題。”
“但林梔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從專業角度覺得這段影像有價值。”
說着,他伸手想扶我。
“你自己看看,這裏的層次真的很完整。”
我看着那隻伸過來的手。
燈滅時,它扶住的是林梔,燈亮後,它纔想起來扶我。
我往後退了半步。
沈硯的手僵在半空,後臺霎時安靜。
我沒有看林梔,只看着他。
“沈硯。”
“你還記得,這是第幾次拜堂戲嗎?”
他怔住。
我平靜地說:
“如果你不記得。”
“我幫你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