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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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沉下來。

“聽瀾,你一定要在這裏說這些嗎?”

“那該在哪裏說?”

“祖師堂前?”

“你們的送審片裏?”

“還是等林梔把我的崩潰剪完以後?”

林梔合上平板,聲音依舊溫和。

“聽瀾,我能理解你現在情緒不好。”

“但這件事沒有你想得那麼嚴重。”

“秦腔要往外走,就不能永遠困在祖師堂和老規矩裏。”

她頓了頓,像是在耐心解釋。

“我們只是想找到一個讓年輕觀衆共情的切口。”

我點了點頭。

“所以,錯板是誰改的?”

林梔一滯。

我繼續問,“燈是誰關的?”

“臺側那三個機位,爲甚麼提前對準我?”

“這場拜堂戲,是我和沈硯的婚前儀式,爲甚麼會變成你參賽的素材?”

後臺無人說話。

沈硯低聲道:

“聽瀾。”

我沒有停,我只是看着林梔。

她沉默片刻,終於承認:

“是我提議的。”

她說得坦然,甚至帶着幾分理所當然。

“比賽作品一直缺一個核心影像。”

“你今晚的狀態很好。”

“傳統女性被規訓,被婚約和師門困住,卻仍然維持體面。”

“這種矛盾感,非常有力量。”

她看着我,語氣放軟。

“你是做戲曲研究的,應該明白,藝術創作需要真實情緒。”

我忽然很想笑。

我的鄭重,我的等待。

我在祖師堂前三次低頭祈願。

到她嘴裏,都成了真實情緒。

沈硯走近一步。

“小梔確實沒提前和你溝通,這是她不對。”

“但她出發點不是壞的。”

“如果作品能拿獎,長風社也會被更多人看見。”

我抬眼看他。

這些話,我聽過太多次。

爲了秦腔,爲了作品,爲了年輕觀衆,爲了讓傳統被看見。

每一個理由都很大。

大到我的疼,我的羞辱,我的婚約,都顯得不值一提。

我說:“沈硯,三天後是開臺大典。”

“祖師堂還開。”

“你陪我重新唱一折拜堂戲。”

林梔臉色微變。

我沒看她,“這一次,不改詞,不錯板,不拍攝。”

“不借我的婚約做概念。”

“不借我的痛做情緒。”

“只爲我們兩個人唱。”

沈硯沉默了,我等着,等了很久。

久到後臺的鑼鼓師傅都不自在地別開了眼。

我又說:“如果你不來。”

“我會退婚。”

沈硯終於慌了,“聽瀾,沒必要把事情推到這一步。”

“有必要。”

我說,“因爲已經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他臨場改詞,說拜堂戲太舊,應該更適合現代審美。

我在祖師堂前亂了祖訓,被師父罰跪一夜。

第二次,他撤掉臺邊護墊,說真實摔打纔有力量。

我從高臺跌下,膝蓋疼到半夜醒來。

第三次,錯板滅燈。

他說這是創作。

我忽然很想問他。

如果站在臺上受傷的人是林梔。

他還會不會說得這樣輕?

可我沒有問,答案早在燈滅時就給過我了。

沈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聲音低下來。

“好。”

“我陪你唱。”

林梔立刻開口:

“沈硯,送審版今晚必須重剪。”

“省戲劇節明早截止。”

沈硯看她一眼,“我會處理。”

他轉向我,“聽瀾,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失望。”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裏有愧疚,也有遲疑,唯獨沒有堅定。

夜裏,舊戲臺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翻開拜堂戲摺子,從第一句開始對。

沈硯唱錯了兩次板。

第三次,他的手機亮了。

林梔,他沒接,可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送審版打不開。”

“我胃疼。”

“沈硯,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

沈硯的手指停在戲本上,我看着他。

他終於起身,“聽瀾,我過去一趟,很快回來。”

我合上戲本,“不用很快。”

他怔住。

我把戲本放回桌上,“你去吧。”

他似乎想解釋甚麼。

最後還是拿起外套,匆匆離開。

舊戲臺空下來。

風吹動摺子最後一頁。

那裏寫着:

許聽瀾,沈硯,拜堂。

我拿起鉛筆。

一筆一劃,劃掉了沈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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