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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第七天,第一次去地府報到。
前一個穿金戴銀的姑娘剛坐下,鬼差立刻遞茶。
輪到我,他眼皮都沒抬。
“你得證明你死了。”
我低頭看着透明的手:“這還不夠?”
他嗤笑:“魂飄進來就算死?裝死逃債的多了。”
我去了亡故認定窗口。
對方說:“沒有報到回執,不能認定。”
我回到報到窗口。
鬼差說:“沒證明你死了,不能報到。”
我想取點紙錢通融一下。
天地銀行櫃員看我一眼:“沒入地府戶籍,賬戶凍結。”
可入籍要報到,報到要證明死亡。
旁邊姑娘笑出聲,甩出特辦單。
“第一次死啊?沒錢沒關係,就別佔窗口。”
我低頭看見退件單上小字。
【無法證明死亡,暫按未亡處理。】
笑了。
既然我是未亡,那在地府鬧點活人的事,也不算犯法吧。
......
“你笑甚麼?沒錢就滾一邊去,別擋着本小姐辦貴賓業務。”
穿金戴銀的姑娘翻了個白眼,手裏的特辦單甩得嘩嘩作響。
我收起嘴角的笑意,沒理她。
轉頭走到一號窗口,把那張退件單重新拍在臺面上。
鬼差正低頭喝茶,眼皮都不抬。
“說了沒證明不能報到,聽不懂話?”
“我不是來報到的。”
他終於撩起眼皮。
“那你幹嘛?”
“我來看看,活人能在地府辦甚麼業務。”
四周安靜了一瞬。
金寶珠撲哧一聲笑出來。
“哎喲,想裝活人逃避排隊啊?這種窮鬼我見多了。”
“上一個裝活人的,被扔進忘川河裏餵魚了。”
我沒看她,只是盯着鬼差。
“退件單是你們出的。”
“上面蓋了公章。”
“既然地府官方認定我暫按未亡處理,那我在這裏,就不受你們的管轄。”
鬼差重重放下茶杯,水花濺了出來。
“你找茬是吧?”
“來人,把這鬧事的給我叉出去!”
兩個拿着哭喪棒的保安鬼飄了過來。
他們面無表情,舉起棒子就朝我肩膀砸下。
大廳裏其他排隊的亡魂嚇得紛紛縮起脖子。
有人小聲嘀咕。
“這姑娘慘了,哭喪棒打在魂上,痛入骨髓啊。”
棒子落了下來。
沒有聲音。
也沒有痛覺。
哭喪棒直直穿過了我的肩膀,砸在了大理石地磚上。
“當”的一聲脆響。
保安鬼愣住了。
他們看了看棒子,又看了看我的肩膀。
我不退反進,往前走了一步。
保安鬼下意識後退。
“怎麼回事?”窗口裏的鬼差也站了起來。
我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哭喪棒專打陰魂。”
“我是未亡人,身上沒有陰氣。”
“你們地府的刑具,對我這個陽間來客不兼容。”
所有亡魂都屏住了呼吸,連鬼火的跳動聲都清晰可聞。
金寶珠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指着我。
“你真沒死?”
“目前看來,地府是這麼認爲的。”
我走到大廳中央的供奉臺前。
上面擺着香燭和一盤鮮紅的陰壽果。
這是隻有高級鬼差才能享用的貢品。
我伸手,拿起一個果子。
“放下!”
鬼差大喝一聲。
“那是給判官大人的貢品!”
“你既然覺得自己是活人,那你觸碰,會折陽壽的!”
我咬了一口。
脆生生的,有點像沙果,但沒那麼甜。
“哦。”我嚼了兩下。
“反正我都在地府了,折點陽壽,就當抵消房租了。”
鬼差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上前。
因爲我身上散發出的活人陽氣,對他們來說很熱。
金寶珠不幹了。
她覺得我搶了她的風頭。
“活人又怎麼樣?”
“在地府,有錢纔是大爺!”
她從愛馬仕包裏掏出一大疊天地銀行的黑金鈔票。
“你們幾個,給我把她轟出去!”
“誰把她趕走,這十個億就是誰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幾個原本在旁邊看熱鬧的低級鬼差眼睛亮了。
他們雖然怕陽氣,但更怕窮。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從四面八方朝我圍了過來。
我嚥下嘴裏的果肉,把果核隨手扔進旁邊的功德箱裏。
“拿錢砸我?”
“正好,我也想查查我的賬。”
我走到銀行窗口前,敲了敲玻璃。
“你好,辦業務。”
櫃員是個戴着老花鏡的老鬼,他看了一眼圍過來的鬼差,又看了看我。
“沒入地府戶籍,賬戶凍結,不能取錢。”
“我不取錢。”
我看着他。
“我來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