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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推了推眼鏡，眼神戒備。
“退甚麼款？”
“我沒死。”我指了指退件單。
“那陽間燒給我的紙錢，就屬於錯匯。”
“請原路退回。”
老鬼愣住。
“系統裏沒有活人退款的選項。”
“那是你們系統的問題。”
金寶珠在後面笑出聲。
“裝甚麼大尾巴狼？”
她把一疊冥鈔拍在櫃檯上。
“查！給她查！”
“我倒要看看，這種連靈堂都沒人擺的窮鬼，能有幾個錢。”
我指尖蜷了一下，原來她也知道。
我剛死那天，看見我爸站在殯儀館門口。
工作人員問，要不要設靈堂，要不要通知親友送一送。
他皺着眉。
“不用鋪張浪費。”
“一個沒成家的女兒，燒那麼多給誰看？”
福利院院長紅着眼，想替我點一盞長明燈。
他也攔住了。
櫃檯老鬼問了我姓名生辰後，撥動算盤。
他盯着盤面，臉色更白了。
金寶珠催他，“多少？”
老鬼嚥了口唾沫。
“查......查無此賬。”
金寶珠笑彎了腰。
“我就知道！”
“活着沒人疼，死了沒人燒紙，還敢退款？”
我沒理她，只看着老鬼。
“你看清楚了嗎？”
老鬼的手猛地一抖。
算盤底下一顆黑珠亮起暗紅的光。
很快被他用袖子蓋住。
老鬼慌忙合上賬冊，賬冊卻被櫃角卡住，露出後面一頁。
寫的是本月未亡魂清理名單。
【陳望山，凍結陰財四十七萬，七日後歸清算池。】
【周小滿，凍結陰財三千六百萬，長明香火十二盞，三日後歸清算池。】
【劉桂蘭，凍結壽衣、紙屋、供燈，共計九十八件，一日後歸清算池。】
我看向大廳角落。
那個抱着退件單的老人，正是陳望山。
他手裏攥着的紙都快爛了，還小心翼翼地問旁邊鬼差。
“我女兒說給我燒了錢。”
“幫我辦一下手續吧，辦完我保證給你辛苦費。”
鬼差不耐煩地踢開他。
“沒入籍，取甚麼取？”
長椅下面，一個小孩抱着燒焦的玩具車。
他大概就是周小滿。
他眼巴巴看着陰行窗口。
“我媽媽說，她賣了房，給我在下面買大房子。”
“叔叔，我可以拿一點錢，買顆糖嗎？”
鬼差冷笑。
“再吵，就提前清理。”
奇怪，我都已經死了，胸口卻還是悶得發疼。。
他們的親人跪在火盆前，一張張燒出來的牽掛。
到了這裏，都不算數了。
鬼差們一邊讓亡魂證明自己死了，一邊等他們魂飛魄散。
等魂沒了，他們的錢就有主了。
老鬼終於把賬冊合上，聲音篤定。
“賬戶異常，暫不辦理。”
我按住櫃檯。
“說白了，你們就是拖。”
“拖到他們被清理。”
“然後把他們親人燒的錢，裝進自己的口袋。”
大廳瞬間安靜。
金寶珠臉色一沉。
“少在這兒裝菩薩。”
“自己都死不明白，還替別人出頭？”
她轉頭衝鬼差喊：
“把她扔進忘川河！這十個億就是你們的！”
鬼差們咬牙逼近。
這時，大廳深處傳來一聲暴喝。
“吵甚麼！”
輪迴司科長走出來。
金寶珠立刻迎上去。
“王科長，您可算來了。”
“這個女人鬧事，還污衊天地銀行。”
王科長看見她，滿臉堆笑。
“金小姐，您父親剛捐了一座奈何橋，誰敢惹您不高興？”
他轉向我，眼神冷下來。
“就是你？”
我把退件單推過去。
“我按規矩辦事。”
王科長掃了一眼，嗤笑。
“既然她非說自己沒死，就押去生死覈驗室。”
“我倒要看看，進了那裏，她還能不能活。”
我慢慢抬眼。
“你確定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