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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求祁京歲病癒,我一步一跪爬上落神山,撥通了山頂號稱能連通未來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三年後的祁京歲。
我手腳磨的鮮血淋漓,聲音卻難掩激動。
“京歲,我把帶血的生辰八字壓在長明燈下了!”
“大師說結髮借運成了,你的絕症一定能好轉,我們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傳來一聲冷笑。
那笑聲很輕,帶着幾分悲憫。
“桑寧,其實我根本沒有絕症。”
“甚麼意思?”我猛的愣住。
“意思是那個燈,壓的是溫若的八字。”
他語氣平淡的說着這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只是借你的結髮運,替她續命而已。”
我呼吸一窒,渾身發冷。
“你騙我......你不是說最恨她當年不辭而別嗎?”
他聲音依舊溫和。
“恨的盡頭,是不能失去。”
“我們說好的一輩子到現在只有880天,桑寧,早就結束了,但這幾年你照顧我也算盡心,別鬧脾氣,以後好好生活。”
我還想追問,電話那頭傳來溫若嬌怯的聲音。
“京歲,這燈好亮呀。”
他低聲哄了一句,徑直掛斷。
下一秒,我的手機彈出祁京歲此刻發來的消息。
“寧寧,對不起,醫生說我的病越來越重了。
聽說落神山上很靈,爲了我們的一輩子,你願意爲我試一次嗎。”
......
我看着屏幕,掌心還死死攥着那張寫着生辰八字的黃紙。
黃紙上,綁着我的一截長髮,染着我從山下磕頭爬上來時,膝蓋滲出的鮮血。
旁邊穿着道袍的大師走過來。
他雙手合十,輕聲提醒,“姑娘,九千級臺階你都跪完了,長明燈已經備好。”
“把結髮和八字壓進燈盞底座,借運便成了。”
我盯着那盞火光搖曳的長明燈,五指一點點收緊。
手機屏幕頂部突然彈進一條催款短信。
林小姐,您上個月爲了支付十三萬的靶向特效藥,在本平臺抵押借款的十萬本金已逾期,請於今晚十二點前結清,否則將採取催收手段。
三年來,爲了給祁京歲治那個所謂的絕症,我一天打三份工。
我連三十塊錢的止痛藥都捨不得買,卻爲了他去借十萬塊的高利貸。
我以爲我在和死神搶愛人。
結果,我在用我的命,填他白月光的坑。
我轉身,走到旁邊一人高的大化煞爐前。
抬起手,將那張染血的黃紙和頭髮,毫不猶豫的扔進了爐火裏。
火舌瞬間捲上來,將它們吞噬的乾乾淨淨。
“不壓了。”
我轉過身,用滿是血污的手指,撥通了現在祁京歲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
聽筒裏傳來祁京歲氣若游絲的聲音,還伴隨着幾聲劇烈的咳嗽。
“寧寧......咳咳......你放好了嗎?”
“山頂風大,你趕緊下來,別凍着,我剛纔心口又疼的喘不上氣了。”
我沒有說話。
因爲我在電話那頭,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叮。
那是我們家廚房那臺高級微波爐加熱完畢的獨有提示音。
我閉了閉眼,聲音出奇的平靜,“你在哪?”
他頓了一下,嘆了口氣,語氣透着虛弱和無奈。
“還能在哪,在重症監護室啊,護士剛給我打完止痛針,我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寧寧,大師怎麼說,我的病有救嗎?”
我睜開眼,看着空蕩蕩的下山索道。
“放好了,大師說,一命換一命,你會長命百歲的。”
電話那頭明顯鬆了一大口氣,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寧寧,辛苦你了,你早點回來,我想你了。”
掛斷電話,我沒有哭。
眼淚在這三年的熬夜打工和焦慮中,早就不值錢了。
我點開微信,找到無國界醫生招募處的主任。
“主任,去戰亂區的申請協議,我籤。”
主任的消息很快回過來。
“你想好了,去那邊可是籤生死狀的,你不是說你未婚夫病重,你要陪他走完最後一程嗎?”
我按動鍵盤,指尖平穩。
“不陪了,最快甚麼時候能走?”
主任回,“明天早上七點,基地有車去機場,你抓緊收拾行李。”
關掉手機,我拖着流血的膝蓋,坐上索道下山。
回家的路上,靠在出租車後座,我點開了那個屏蔽了整整半年的朋友圈。
溫若在二十分鐘前,剛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九宮格。
前八張都是精緻名貴的藥膳補品,紅棗烏雞,燕窩海蔘。
第九張,是祁京歲穿着挺括的居家服,站在流理臺前熟練顛勺的背影。
配文寫着,感謝某人拖着病體,給我熬了四個小時的藥膳,有被偏愛到。
底下還有一條祁京歲的回覆。
只有三個字,你值得。
我的手指懸在那個頁面上,胃裏一陣無法控制的絞痛。
我三年來沒喫過他做的一頓熱飯,他給我的理由永遠是,“寧寧,我四肢無力,聞到油煙味就想吐。”
我信了,所以我吃了三年的冷包子和臨期快餐。
可是溫若只要發個燒感冒,他就能站四個小時給她燉湯。
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
推開門,客廳的電視開着,祁京歲雙腿交疊搭在茶几上,手機橫着打遊戲。
“中路會不會玩,趕緊推塔啊!”
聽到開門聲,他頭都沒抬,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川字。
“你怎麼纔回來,去個山頂要一整天嗎?”
“我都快餓死了,趕緊給我弄點喫的。”
我換了鞋,走到客廳,目光落在餐桌上,那裏擺着一個沒洗的紫砂煲,裏面還剩一點紅棗烏雞湯的殘渣。
旁邊,還扔着幾張藥房退款單的存根。
我捂着絞痛的胃,看着他那張紅潤健康的臉。
“我給你求來的那十三萬特效藥,你根本沒喫,你把它退了,換成現金去給溫若買了極品血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