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妹妹一體雙魂,但出現在媒體前的永遠是她。
她是天才神探,我只是替她破案的影子。
她怕黑,怕死,怕一切意外。
危險一來就縮回去,把我推出來頂上。
等一切安全,回到家後,
媽媽就一針藥劑推進我的血管,把我壓回黑暗。
“忍一忍,你妹妹還要見記者呢。”
爸爸站在一旁,從沒攔過。
名聲是她的,傷疤是我的。
我原本已經認了。
直到那天,事務所來了一位心理顧問。
他盯着妹妹看了很久,忽然說:
“你的微表情,和檔案筆跡,不像同一個人。”
妹妹的笑容頓住了。爸媽的臉上閃過驚慌。
二十三年來,第一次有人透過這具軀殼,看見我。
當晚,媽媽打電話想要把他調走。
妹妹淚花漣漣,
“爸爸媽媽,那個人會毀了我的,你們就見不到我了。”
爸爸沉默很久,開口卻是:
“實在不行,以後劑量加倍,讓她少醒。”
媽媽沒有反駁。
我縮在意識深處,聽着他們商量,
怎麼把那個唯一看見我的人趕走。
怎麼把我徹底壓回去。
忽然覺得,二十三年的沉默,夠了。
他們越怕我被看見。
我就越要站到光裏。
......
“把這支強效鎮定劑直接推到靜脈裏,千萬不能讓她今晚有任何清醒的可能。”
趙玉芬的聲音穿透厚重的潛意識壁壘,砸在我的神經上。
我感覺到一根冰冷的鋼針刺破了手臂的皮膚。
冰涼的液體被強行擠入血管。
那種撕裂般的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我在黑暗的意識海里瘋狂掙扎,試圖奪回這具屬於我們共同的身體。
“媽媽,姐姐剛纔好像動了一下。”林語柔甜膩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她語氣裏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
“她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來鬧事吧?明天可是‘年度金牌神探’的頒獎典禮。”
“那可是我最重要的日子。”
“她敢出來?”林國棟冷哼了一聲。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重壓抑。
“喫我們林家的飯,用我們林家的資源。“
”她一個精神分裂出來的副人格,能替你這個主人格代筆破幾個案子,那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要不是怕傷了你的大腦,我早找醫生把她這部分神經元切除乾淨了。”
聽到這句話,我原本翻湧的情緒瞬間凍結成冰。
二十三年了。
同樣是一體雙魂,同樣是這具軀殼。
只因爲林語柔在五歲那年對着趙玉芬甜甜地喊了一聲“媽媽,我愛你”。
而我只是冷漠地指出了林國棟公文包上不屬於趙玉芬的香水味。
從此我成了怪物,她成了天使。
我成了只能在黑夜和危險現場被迫接管身體的工具。
她成了享受所有鮮花掌聲的天才少女。
“老公,藥量是不是太大了?”趙玉芬有些遲疑。
“大點好。”林語柔搶着回答。
“姐姐脾氣倔,不加大藥量,她萬一明天在臺上跑出來亂說話,“
”說那些案卷都是她熬夜分析出來的,我的粉絲會怎麼看我?”
“他們會以爲我是個欺世盜名的小偷的。”
林語柔的語氣裏滿是委屈。
彷彿我這個真正在屍臭和血泊中尋找線索的人,纔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誰敢說你是小偷?”林國棟立刻柔聲安慰。
“她這種天生冷血的怪物,就只配待在下水道里幹這種髒活。”
我被鎮定劑壓制在意識深處,連發出一聲冷笑的力氣都沒有。
好一個髒活。
上個月的連環碎屍案,林語柔看了一眼現場照片就嚇得尖叫暈厥。
是我接管了身體。
不眠不休地調查了三天,才鎖定嫌疑人。
跟蹤時,兇手的刀尖離這具身體的心臟只有半寸。
是我徒手握住刀刃,才保住我們的命。
現在傷疤還在手心裏疼着。
獎盃卻即將刻上林語柔的名字。
“對了媽媽,那個叫顧言庭的心理顧問,真的不能直接弄走嗎?”林語柔突然問。
“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太可怕了。”
“他甚至問我爲甚麼右撇子會下意識用左手接文件。”
“姐姐是左撇子,我都跟她說過一萬次了,出來的時候裝成右撇子,她就是故意留破綻害我!”
趙玉芬立刻心疼地安撫:“沒人能揭穿你的身份,我想辦法讓他調走。”
“可是我還是不放心。”林語柔走到書桌前。
那是我的抽屜。
隨着抽屜被拉開的聲音。
我聽見紙張被暴戾撕碎的聲音。
那是外婆生前留給我唯一的一本日記。
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
“語柔,你撕那堆破紙幹甚麼?”林國棟問。
“這可是姐姐最寶貝的東西。”林語柔輕笑出聲。
“我想測試一下,這藥效到底夠不夠強。”
“如果她連這個被毀了都能忍住不出來,那就說明她徹底變成了死狗。”
刺啦。
刺啦。
日記本被撕成碎片的聲響,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靈魂上。
我的意識在瘋狂撞擊着潛意識的牢籠。
身體的本能讓我想要睜開眼,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但強效鎮定劑如同水泥般封死了我所有的神經末梢。
我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唯一的光,被他們一家三口踩在腳下。
“你看,她一點反應都沒有。”林語柔拍了拍手。
“明天,我就能安心做我的大明星了。”
“委屈我的寶貝女兒了,快去睡吧。”趙玉芬的聲音漸行漸遠。
房間門被重重關上。
只剩我被鎖在這具失去控制權的身體裏。
聽着林語柔那句輕飄飄的道晚安。
“忍着點吧怪物,你的存在就是爲了成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