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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斬的下頜繃緊了,“我提親,是因爲沈家涉案不深,尚可從輕。你若安安分分,我不會動你。”
“所以你是來救我的?用婚姻施捨我?”
他沒回答。
姜月卻開了口,聲音輕柔得像勸慰:“嫂子,陸大哥也是爲了你好。”
“案子查清了,沈將軍若是冤枉,自然會放出來。”
“你若現在鬧僵了,反倒不好。”
我轉頭看她。
她臉上掛着得體的微笑,溫和、體貼、無懈可擊。
像極了三個月前,她聽說陸斬要娶我時,笑着對我說“恭喜嫂子”的樣子。
那一天,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我看見的。
“姜千戶。”我叫她。
“嫂子請說。”
“那份軍報,是你呈給陸斬的吧?”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是他查的案子,我只是協助......”
“協助。”我重複這兩個字,“協助查案,協助提親,協助安排今日的抓捕。”
“你甚麼都協助了,唯獨忘了,西域聯軍東進的消息,和安西軍失蹤的日期,差了整整十二天。”
姜月臉上最後一分血色也褪盡了,眼裏閃過一絲驚懼,死死盯着我。
陸斬猛地轉過頭:“你說甚麼?”
“我說。”我從嫁衣袖中抽出一封信,展開,舉到他面前,“這是三天前西域商隊帶來的密信。”
“安西軍失蹤於八月初九,西域聯軍東進於八月二十一!”
“中間差了十二天!”
“一支投敵的軍隊,需要十二天才開始東進嗎?”
陸斬接過信,目光掃過,瞳孔驟縮。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陸斬,你查了四個月的案子,爲甚麼連這麼重要的時間差都沒發現?是你沒查,還是有人沒讓你查?”
陸斬猛地看向姜月。
姜月的後退了一步,腳尖撞上門檻。
陸斬沉默一會,開口問道:“這信你是何時收到的?我爲何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往前走了一步,“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你不知道安西軍不是失蹤,是繞道天山去抄西域聯軍後路!”
“你不知道我爹收到軍令讓他按兵不動,他卻抗旨出兵,是爲了給朝廷爭取時間!”
“你甚麼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聽姜月的話,在我爹還沒定罪之前,就在婚禮上動手!”
喜堂上死一般寂靜。
陸斬攥着那封信,指節泛白。
“錦書,這些事你爲甚麼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我早就跟你說過,我爹的事另有隱情,可你說‘聖意已決,不要多言’!第二天,姜月來找我,說你不喜歡多嘴的女人!”
陸斬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向姜月。
姜月抿着脣,沒有說話。
“姜月。”陸斬的聲音很低,“你跟錦書說過這話?”
“陸大哥,我只是......”
“我問你,說沒說過?”
姜月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陸大哥,我真的是爲你好。沈家的事太複雜,嫂子若是插進來,你辦案會掣肘......”
“夠了。”
陸斬閉上眼。
我看着他,心裏那點火光慢慢滅了。
他信了。
不是信我,是信了姜月的“爲你好”。
三個月了,姜月在他耳邊說了三個月的話。而我,只在訂婚後見過他不到十次......他說案子忙,沒時間。
我信了。
今天我才知道,他不是忙,是不想見我。
因爲每次見我,就要面對我爹的案子。
而他,已經認定我爹有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