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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柔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她住在付家東廂房,每日好喫好喝地供着。
我路過付家門口的時候,她正坐在廊下喫葡萄。
有丫鬟把皮剝好,一顆一顆遞到她嘴邊。
她看見我,笑着招手。
“阿螢姐姐。”
我站住了。
她扶着腰慢慢走過來,肚子挺得高高的。
“寒舟哥哥都跟你說了?”她壓低聲音。
我點頭。
她嘆了口氣,眼睛裏浮起一層水光。
“我知道姐姐怪我,可我也是沒辦法,”她摸了摸肚子,“孩子不能沒名沒分。”
我沒接話。
她湊近了一些。
“姐姐是孤兒,在村裏無牽無掛的,不像我,家裏還有爹孃要照看,我要是壞了名聲,他們怎麼活?”
這話說得漂亮。
她壞了名聲,她家裏人沒臉活。
我壞了名聲,反正沒人替我收屍。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山裏的泉水。
“你說得對。”我點了點頭。
柔兒怔了一瞬。
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她還想再說甚麼,付寒舟從堂屋裏出來了。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目光裏有愧疚,有閃躲。
柔兒立刻扶住腰,眉頭微微蹙起。
“寒舟哥哥,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付寒舟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扶住她的肩膀。
“讓你別亂走動,怎麼不聽話?”
語氣是責備的,手上卻輕得像是捧着瓷器。
柔兒靠進他懷裏,怯怯地看了我一眼。
付寒舟順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他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最終只是低了低頭。
“阿螢,你先回去吧,日頭太毒了,你怕曬。”
我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柔兒嬌軟的聲音。
“寒舟哥哥,阿螢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沒有的事。”
“那她爲甚麼連句祝福都不肯給我?”
我加快了腳步。
走到巷子拐角,蹲下來乾嘔了兩聲。
甚麼都沒有吐出來。
胃裏翻江倒海的只是委屈。
七月十五,第十次求籤。
南王廟裏人頭攢動。
村裏所有的適齡男女都來了。
這是今年最後一次求籤日。
錯過這一次,就要等到明年。
我跪在蒲團上,搖動籤筒。
籤條嘩啦啦地響。
一根籤飛出來,落在地上。
我撿起來看了一眼。
上籤。
我站起身,在人羣裏尋找付寒舟。
他站在角落裏,身邊站着柔兒。
柔兒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我走過去,把籤條遞給他。
“最後一次,你換吧。”
付寒舟的臉色變了變。
柔兒搶在他前面接過了籤條。
她低頭看了一眼,笑出聲來。
“上籤呢,阿螢姐姐運氣真好,”她把籤條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不過,以後大概用不上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甜得像蜜糖。
“因爲過了今天,你就沒有資格再來求籤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還沒來得及反應,柔兒忽然踉蹌着後退了兩步。
她捂着肚子,發出一聲尖叫。
“阿螢姐姐,你爲甚麼要推我?”
廟裏所有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柔兒摔在地上,臉色煞白。
鮮紅的血從她裙襬下面洇出來。
一點一點蔓延開。
付寒舟瘋了似的衝過去。
他抱起柔兒,手上沾滿了血。
柔兒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氣。
“寒舟哥哥,我的孩子…”
“我只是想請阿螢姐姐原諒我。”
“我不知道她這麼恨我…”
付寒舟猛地抬起頭看我。
他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
那一刻,我在他的目光裏看到了S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