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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從巫山寄的脆李到了。
我打電話讓裴硯序下班順路取一下。
他說在加班開會,沒空去弄這些麻煩事。
電話還沒掛斷,我聽見他溫和地評價:
“以寧調的這杯李子酒,酸甜比很高級,馬上推進宣傳吧。”
爲了溫以寧的果酒項目,他連敷衍我都嫌累。
冰箱裏還有媽做的三罐脆李醬。
第一年他說太甜,第二年說傷胃。
第三年溫以寧送了手工曲奇,他喫得乾乾淨淨還拍照發了感謝。
而我媽做的醬被他往冰箱深處推了推,說佔地方。
媽七十三了,去年爬山摘脆李摔了一跤膝蓋腫了半個月。
她每次問他喜不喜歡,我都替他說喜歡。
騙了她三年。
今天忽然不想騙了。
我把三罐醬從冰箱裏拿出來,擦乾淨,裝進行李箱。
給媽回了條消息:
【媽,脆李要過季了,今年我回來喫。】
......
我拖着行李箱來到了驛站。
快遞櫃彈開,一股果子清香味撲出來。
紙箱邊角纏了三層膠帶,最上面一張紙條。
媽媽的字歪歪扭扭,寫得很慢。
【今年果子小,但脆,小裴牙口好,可以冰一冰喫,別嫌麻煩啊。】
【罐子喫完了記得寄回來,我攢着明年接着用。】
最後一行,她說自己膝蓋好多了。
“好多了”三個字比其他字都大,像怕我看不清。
我盯着那三個字很久。
去年她摔的時候,我在電話裏急得要請假回去。
她說沒事沒事就青了一塊。
後來嫂子偷偷拍照發我,整個膝蓋腫得發亮紫了一片。
我把紙條折起來,放進錢包夾層。
手機響了。
是裴硯序助理的號碼。
“趙女士您好,”她語氣很客氣。
“裴總讓我跟您說一聲,明天酒莊項目有個果園授權確認要補,需要您母親那邊配合一下。”
見我沒說話,她繼續補充。
“就是您母親名下那片縣城老果園,溫小姐的新品牌需要一個真實產地故事,裴總已經替您答應了初步訪談,您看明天方便嗎?”
“果園授權?媽從來沒跟我提過有人去果園拍過東西。”
我握着手機,低頭看見紙箱裏青綠色的脆李。
一顆一顆擠在一起。
原來他不是不記得脆李。
只是記得的時候,不是爲了我媽。
我說知道了。
掛掉電話後,我便拎着箱子去了裴硯序的公司樓下。
LED屏循環播放着一條預熱視頻。
溫以寧站在一片脆李林前面,穿白色亞麻裙,手裏捧着一顆李子。
字幕浮出來:“外婆留給我的夏天”。
我認出背景的那片坡。
那裏坡陡土松,過雨就打滑,媽她就是在那兒踩空的。
電梯叮一聲開了,裴硯序走了出來。
他餘光掃到我,腳步停了一下。
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手邊的行李箱,又移到我另一隻手裏的脆李紙箱。
“授權書帶了嗎?”
我看着他,把行李箱往身後挪了半寸。
他伸手過來,想接我手裏那箱脆李。
指尖碰到紙箱邊緣時,他縮了回去。
“項目已經到驗收階段了,”他聲音不高不低,“不要在這個時候任性。”
他右手袖釦反着光,內側刻了日期。
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結婚週年禮物,挑了很久,刻字多加了五十塊。
他戴着它,站在溫以寧的宣傳屏前,催我把媽的果園讓出去。
手機震了一下。
溫以寧發來一條語音信息。
裴硯序絲毫不避諱,當着我的麪點開。
“阿姨明天要是能來發佈會講講果園的故事就太好了”。
我愣住片刻,又聽他說。
“幫以寧一下,就當你爲了幫我。”
我沒同意,把盛滿脆李箱子拉到他身邊。
“這是我媽給你寄過來的,說很甜。”
“至於讓我媽千里迢迢趕過來參加你們商業活動,她腿腳不方便,我不會同意的。”
裴硯序說我固執,看都沒看那箱脆李就走了。
次次都是這樣。
我摸了胸口,早就沒那麼疼了。
他不要,我拿走就是了。
以後也不會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