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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出門,媽的電話就打來了。
她說她已經坐上大巴了。
“我想着都到城裏了,順便看看你們,”她聲音裏帶着一絲討好,“不添亂,就待一會兒。”
“她說昨天有人打電話,說今天有個活動可以來看看硯序工作的樣子。”
裴硯序還是打電話讓我媽來了。
我趕到發佈會場地門口時,媽已經站在那兒了。
她穿着淺灰色外套,膝蓋處鼓出一小塊,貼着膏藥。
手裏拎一箇舊保溫袋,拉鍊沒拉好,露出袋口的錫紙。
“我凌晨摘的李子,冰過的,新鮮。”
她把保溫袋往前遞了遞,“城裏人喫東西講究,不能讓硯序在朋友面前沒面子。”
我伸手去扶她。
媽把手往回縮了一下,掌心有藥膏的味道,她怕沾到我衣服上。
入口處排着隊,工作人員拿着名單一個個覈對。
到我們的時候,她翻了兩遍,抬頭看了看媽又看了看我。
“請問您是?”
媽侷促地攏了攏外套領子,“我是裴硯序的,”她想了想該怎麼說,“丈母孃。”
工作人員又翻了一遍名單。
“不好意思,沒有查到您的名字,您有邀請函嗎?”
媽站在紅毯邊上,鞋尖不自覺往紅毯外面挪了挪。
裴硯序從裏面出來。
他遠遠看見我們,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
他走過來,沒有先跟媽打招呼,把我拉到旁邊,壓低了聲音。
“現場都是投資人和媒體,阿姨穿成這樣不太合適,先讓她去休息室等吧。”
我回頭看媽。
她正在把鞋尖使勁往紅毯外面收。
她已經聽見了。
我的指甲嵌進掌心,等鬆開的時候,掌心多了四個白印。
溫以寧從通道另一頭走過來。
媽趕緊把保溫袋往前遞,裴硯序先一步接過去。
他掂了掂,看了看周圍。
然後彎腰把袋子放在入口旁邊的雜物臺上。
溫以寧笑着說:“阿姨的心意我們收到了。”
她沒有碰那個袋子,讓助理拎着袋子走了。
溫以寧轉向臺前,面對幾臺攝像機。
燈光打過來時,她的表情切換得很自然。
“小時候每年暑假都會去外婆家,”她聲音柔軟帶着一點回憶的調子,“果園裏全是李子樹,我跟着外婆一顆一顆摘下來,那個味道,一輩子忘不掉。”
媽站在角落裏怔怔地聽着。
她小聲問我:“她外婆也住我們村嗎?”
我沒回答。
主持人臨時提議,讓“果園老人”上臺說兩句。
溫以寧臉色變了一瞬,裴硯序比她反應更快。
他接過話筒,笑容恰到好處。
“阿姨普通話不好,容易緊張,還是由品牌方統一介紹吧,更專業一些。”
媽已經往前邁了一步了。
她又慢慢退回來,把手在褲縫上擦了兩下。
“是,我說不好的。”她聲音很輕。
臺下響起幾聲禮貌掌聲,稀稀落落的。
活動結束後,裴硯序把我叫到通道里。
“今天不能出任何差錯。”他壓低聲音,語速比平時快。
“媽只要籤個授權確認,項目款下來就能給她修果園路。你別想太多。”
我問他:“溫以寧爲甚麼能講我媽的故事?”
他沉默了半秒。
“品牌需要完整人設。”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老人家不會在意這些虛名的。”
我去休息室找媽。
她坐在沙發邊上,正把保溫袋裏的脆李一顆一顆裝回去。
袋子被後廚原封不動退回來了。
她抬頭看見我,手裏的動作停了。
“疏棠。”她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我剛纔說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