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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阿媽只認妹妹一個女兒,可他們不知道,谷裏的千百隻靈鳥都爭着要當我爸媽。
我們谷裏有個規矩,女孩出嫁時,阿媽要親自收集百鳥羽毛,爲她織一件祈福衣。
羽毛顏色越鮮豔,神鳥賜予的祝福就越深厚。
我怕阿媽辛苦,從三年前定親起,就天天去懸崖找羽毛。
可今天,我和妹妹同日出嫁,放我面前的,卻是一身滿是灰黑雜毛的破爛羽衣。
日日只顧玩耍的妹妹身前,則是一身流光溢彩百鳥衣。
五彩的霞光籠罩着妹妹,周圍一片喝彩。
阿媽嘆息着說我天生不詳,神鳥厭棄,連個體面羽衣都織不出。
衆人圍着妹妹散去,我走到河邊獨自神傷。
卻聽見阿媽阿爸的對話。
“翠翠那孩子三年來天天去懸崖採靈鳥羽,怎麼衣服上全是烏鴉麻雀毛啊?”
阿媽的聲音冷淡。
“我就是故意把她採的靈羽,全都拆下來縫給穗穗了。”
“穗穗嫁的是城裏的貴人,必須風風光光。翠翠嫁的是個瘸子,應付一下就行。”
阿爸急了。
“可翠翠怎麼辦?穿烏鴉毛出嫁,是會惡煞纏身的!你也不怕翠翠知道了不認你。”
阿媽不以爲意:
“她天生就不討喜,現在還選個瘸子丈夫,我可能給她縫身羽衣,已經算對得起她了。”
我靠着牆根站了很久。
懸崖的靈鳥飛來包圍了我,叼走了那些醜陋的烏鴉毛。
給我一聲嶄新的羽衣。
它們嘰嘰喳喳在我耳邊說:
“你輸啦!你阿媽若是再偏心,你就要按約定,做我們的女兒嘍。”
回了待嫁的妝房裏,阿媽正將外婆留下的金鳳簪子插進妹妹的髮髻裏。
可我記得外婆走之前交代阿媽,簪子要給長女。
哪怕我比妹妹漂亮,比妹妹更能幹活。
可阿媽眼裏就是沒有我。
媽媽生我的時候,被大雨困在了山路上。
我生在了泥濘裏。
而妹妹不一樣,剛懷上,阿爸就發了財,阿媽整個孕期也穩穩當當,生的時候更是無比順利。
阿媽說,妹妹是來報恩的。
而我,是來討債的。
我看着阿媽給妹妹的眉眼描了又描。
而我坐在一邊的小凳子上,頭髮散着,臉也素着。
沒有人問我一句。
半天,妹妹終於妝扮好了,阿媽瞥見我,眼裏閃過一絲不耐。
“這麼大的人了,連梳頭畫臉都還不會弄嗎?等着誰伺候呢。”
我捏緊了手。
不是不會,只是出嫁這天,必須是長輩梳妝賜福。
阿媽掏了根木簪丟過來。
“快打整好,一會接親的就來了。別耽擱你妹妹的吉時。”
我慌張去接,被全是毛刺的木簪扎出了血口子。
看着妹妹滿身耀眼的金飾,而我手裏的簪子粗糙得連個形狀都沒有。
我心裏全是苦澀。
“阿媽,我也有個金簪子的。”
知道阿媽不會給我備,我自己攢錢買了一根,早早就拿給了阿媽。
可現在她卻跟我說:“你要嫁去山裏,那裏窮得叮噹響,穿金戴銀的只會遭賊惦記。”
“木頭的不扎眼,阿媽也是爲了你好。”
我盤起髮髻,把木簪插上。
又摘了窗外的一朵紅花別上。
面前也沒鏡子,不知道髮髻正沒正,花有沒有歪。
也沒有人幫我看一下。
他們全部圍在妹妹身邊,誇她的羽衣漂亮,誇她有福氣。
可那,明明是我攢了三年,才攢到的漂亮鳥羽。
阿爸走了進來,把一隻銀鐲子塞進我手裏。
“戴上吧,畢竟是嫁人,光着個手也不好看。”
很粗糙的做工,鈴鐺也只有兩顆。
是小女孩戴着玩的。
就算是這樣,妹妹也出聲討要:“阿爸,我喜歡那個,我要!”
阿爸沒有一點猶豫,點頭答應。
“翠翠,懂事點,給妹妹。”
又是懂事點。
從我兩歲起妹妹出生,我就一直在懂事。
可這次,我沒鬧,平靜地把鐲子遞了出去。
“給穗穗吧,反正你們不是我阿爸阿媽了,我不該要你們的東西。”
喧鬧的房子一下子靜了。
很快親戚們都大笑起來。
“翠翠,你都要嫁人了,還跟個三歲小孩子一樣,爲了個鐲子就不認阿爸阿媽了。”
阿媽臉上掛不住,過來戳我腦門。
“羽翠,今天是穗穗的好日子,你偏要鬧是不是?”
阿爸也跟着訓我:“今天這麼多人,你偏要丟人現眼。”
我沒理他們,看着窗外盤旋的靈鳥。
它們在跟說我說:
“翠翠,別聽他們胡說。”
“你是谷裏,最好最好的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