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考科目二第三次掛科的那天，我蹲在地上在駕校哭了半小時。
擦乾眼淚去找江馳，他是拿過冠軍的職業賽車手，我以爲他至少願意教我十分鐘。
結果他靠在自己的賽車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甩來一個微信名片。
"給你找了個教練，五十塊錢，專門教你這種笨蛋。"
我怔住。剛想開口說點甚麼。
他已經拉開了賽車車門，坐進去之前還回頭瞥了我一眼，語氣裏全是嫌棄。
"還有，我這車副駕，不是給連倒車入庫都學不會的人坐的。"
我眼睜睜看着他的賽車從我面前呼嘯而過，捲起一陣塵土，揚長而去。
連一個減速都沒有。
我站在原地，吃了一鼻子灰。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車隊羣裏的消息。
有人拍了江馳副駕的照片，新來的女車手戴着他的專屬頭盔，正笑着比耶。
我沒鬧，平靜地加了那個教練的微信。
"教練，我倒車入庫總是壓線，已經掛了三次。"
對面秒回：
"別急，明天來，我給你好好看一下。"
第二天練車，他坐在副駕駛只說了一句話。
"肩膀對齊白線直接打死，不用等。"
我半信半疑地按他說的做。
一次入庫。
不偏不倚，完美停在框裏。
我握着方向盤整個人都懵了。
三個月，換了三個教練，罵了我無數次笨蛋，練了幾百遍都壓線的倒車入庫。
被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解決了。
......
"怎麼樣？五十塊錢的教練教得明白嗎？"
電話那頭，江馳的聲音懶洋洋的。
透着顯而易見的嘲弄和輕視。
我坐在駕校花壇邊的臺階上，看着手裏那張教練隨手畫的點位圖。
圖上每一條線都畫得很直。
"我早就說了，你這種笨蛋，誰教都沒用。"
江馳在那頭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
"趁早放棄吧，別浪費那五十塊錢了。"
我捏緊了那張紙。
"我學會倒車入庫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着，爆發出一陣更加肆無忌憚的大笑。
"林野，你能不能別逗我了？"
"蒙對一次就叫學會了？"
江馳的語氣裏全是居高臨下的鄙夷。
"你要是真能學會，我這五年賽車算是白開了。"
我的心像被甚麼東西重重地錘了一下。
悶得發疼。
我忽然想起大三那年，我第一次碰車。
我小心翼翼地問江馳能不能教我，他當時也是這樣隨手畫了一張亂七八糟的圖，扔給我。
"自己看，這麼簡單的東西都學不會，別說是我女朋友。"
我對着那張看不懂的圖練了一個月，他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那天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五年了。
我陪他從地下室熬到大平層，給他洗衣做飯。
他所有的起居都是我在照顧。
但在他眼裏，我永遠是那個甚麼都做不好的廢物。
"明天我來駕校看看。"江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倒要親眼看看，你這所謂的學會，到底有多好笑。"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教練發來的消息。
"明天同一時間，教你側方停車。"
我回了一個"好"。
第二天下午。
我剛在駕駛座上坐穩，一輛眼熟的紅色跑車就轟鳴着停在了訓練場邊。
江馳從車上走下來。
副駕駛的車門打開，新來的女車手林茶茶也跟着跳了下來。
她穿着超短裙，親暱地挽住江馳的胳膊。
"馳哥，這就是姐姐練車的地方呀？"
林茶茶捂着嘴，誇張地四下張望。
"環境好差哦，一股灰塵味。"
江馳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輕蔑地掃向我。
"將就看吧，畢竟她也就只能待在這種地方。"
我沒理他們，低頭繫好安全帶。
"喲，還裝模作樣起來了。"江馳走到我的車窗邊。
他伸手敲了敲車門。
"來，給你男朋友展示一下，你怎麼學會的。"
我深吸一口氣。
掛擋，松離合，打方向盤。
車子平穩地後退。
完美的弧線，一次入庫。
車身筆直地停在白線內。
周圍幾個一起練車的學員忍不住鼓起掌來。
"這姑娘今天練得真不錯，把把都進。"
江馳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沒有誇我。
反而冷笑了一聲。
"不過是運氣好蒙對了一次，就真以爲自己行了？"
他伸手一把搶過我放在副駕上的點位圖。
"這是甚麼破爛東西？"
"五十塊錢的野路子教練，也就會教你點應試的死套路。"
江馳當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張紙揉成一團。
狠狠地砸在我臉上。
紙團掉進我的懷裏，散開一道難看的摺痕。
"真上了路，你這種只會背口訣的，全都是馬路S手。"
林茶茶在旁邊嬌滴滴地附和。
"就是呀姐姐，馳哥可是全國冠軍呢。"
"他懂的肯定比你那個便宜教練多。"
"馳哥說你不行，你肯定就是不行呀，彆強求了。"
江馳伸手攬住林茶茶的肩膀。
"走吧，看着她我就心煩。"
"連個車都開不明白，還有臉在這丟人現眼。"
他們轉身上了那輛紅色跑車。
轟鳴聲再次響起。
揚長而去。
我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把那個紙團一點點展平。
"教練，圖被弄皺了。"
我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對面過了五分鐘纔回。
"沒事。"
"他也就只能撕個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