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年一次的馴鷹大會上,族裏所有單身男女來到蒼鷹山。
只因在藏區,男子會親自馴服自己的第一隻蒼鷹。
拔下它最堅硬的尾羽,打磨拋光製成定情羽。
送給心愛的女子,寓意情定一生。
我和牧仁戀愛五年,就等着這一天他拿到蒼鷹尾羽來跟我阿爸提親。
可在進場前,卻聽到他和好友的對話。
“牧仁,你真要把尾羽送給烏雅姐?小朵嵐可等你五年了!”
牧仁輕描淡寫的聲音響起。
“烏雅家裏逼她嫁人,我總不能不幫這個忙。”
有人問。
“你不怕小朵嵐生氣,接了別人的尾羽?”
男人一聲嗤笑。
“她敢生氣嗎?她一個病秧子。”
“也就我不嫌棄她,離了我,誰搭理她?”
“再等等而已,她等得起。”
“也是,整天病懨懨的,還是烏雅姐更配你!”
字字戳心。
手有些抖,可我甚麼都沒說。
只是在馴鷹結束後,默默走向角落裏,抽走那個男人手裏的尾羽。
“你可以娶我嗎?”
......
牧仁馴服那隻蒼鷹時,周圍喝彩聲此起彼伏。
“牧仁哥,厲害啊,不愧你辛苦了這麼多天,終於拿下!”
“要喝牧仁的喜酒嘍!”
那人話音剛落,牧仁朝我的方向走過來。
心頭微微一動,心裏還有一絲僥倖。
可他徑直停在我旁邊,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烏雅,嫁給我!”
話落,一片譁然。
“牧仁女朋友不是朵嵐嗎?怎麼會......”
“應該早分手了吧,我早就看他每天和烏雅一起!”
“也是,他倆更般配,朵嵐連馬都騎不了。”
這些聲音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裏,也徹底扎碎了我五年的期盼。
牧仁忽然湊近,聲音很輕,卻像千斤重一般砸向我。
“烏雅家裏逼她嫁人,今年我先送她,你別鬧。”
一旁的烏雅笑着接過那尾羽,大大咧咧搭上他的肩膀,
“朵嵐你可別介意,我和牧仁是好兄弟!”
“只是假求婚而已,你別多想。”
她說得坦蕩利落,眉眼卻藏着幾分得逞的狡黠。
我看着她摟着牧仁的那隻手,心底慢慢平靜下來。
“不會,祝福你們。”
牧仁怔住,像是有些意外。
阿弟在我身邊氣得眼睛都紅了。
“阿姐,牧仁太過分了!”
”他明知道只有第一隻尾羽才能作爲定情羽。”
心裏鈍鈍地發疼。
是啊,明明一週前他還抱着我,說他一定第一個拿到尾羽送給我。
今天,就向別人求了婚。
盛典還在繼續。
一眼望過去,在場的姑娘們,幾乎人人都握着一根烏黑髮亮蒼鷹尾羽。
深淺不一,都是別人的赤誠心意。
只有我,兩手空空,站在這裏。
細碎的嘲諷,隨着風再次飄過來。
“你看朵嵐,等了牧仁五年,最後落得一場空。”
“誰讓她身子弱呢?騎馬射箭樣樣不行,換誰也不會娶她啊。”
“可憐是可憐,但也有點不自量力,明明配不上,還癡心妄想這麼久......”
我抬眼,看向牧仁,他明明聽得一清二楚。
可他依舊站在原地,聽着烏雅說笑。
也是,畢竟在他眼裏,我是個病秧子,離不開他。
所以,他任由我的真心被踩進泥裏。
心裏最後一點殘存的愛意,徹底成了灰。
我輕輕推開身邊氣急敗壞的阿弟,挺直了脊背。
視線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了一處安靜的角落。
那裏立着一個安靜硬朗的漢子,
他身穿樸素藏袍,一身悍氣,身上唯一的顏色是腰間的紫色香包。
他手裏握着一根純黑紋路的尾羽,遲遲沒有送出。
我抬腳,一步一步走向那裏。
有目光落在我身上,詫異的,得意的,看熱鬧的。
我在那人面前停下,抽走他手裏的尾羽,小聲開口。
“蒼野,你願意娶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