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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十天後，婆婆抱着一堆被洪水衝上來的衣服說是龍王爺給的禮物。
“龍王爺開恩了！這些都是供過龍宮的寶衣，貼身穿能包治百病、長生不老！”
上輩子，我看着她懷裏那些被髒水泡的發硬的破布，拼了命的攔着她：
“這些衣服不知道被洪水泡了多久，全是細菌，穿了會生病的！”
家裏還有兩歲的女兒，我怕那些細菌會傳染給孩子，趕緊買了最貴的純棉衣服送過去。
又用除菌的洗衣液將她撿回來的破衣服洗了乾淨。
結果婆婆尖着嗓子嚎叫，說我往她衣服上“下藥”，要斷她福根、咒她早死。
老公和公公一起罵我矯情，嫌婆婆髒，看不起農村人。
我被老公狠狠一腳踹在心口，跌落洪水裏。
他們三個人站在岸上，就這麼看着我被洪水吞沒。
再睜眼，我站在門口，婆婆抱着散發着惡臭味的衣服，剛從外面回來。
我笑了笑，往旁邊讓了讓。
這輩子我倒要看看，“龍王爺”的衣服是怎麼包治百病的！
......
婆婆抱着那兜從水裏撈上來的“寶貝”，笑得像中了五百萬。
“洪水一退，這些衣服就漂在我跟前，這不就是緣分嗎？龍王爺專門給我留的，平常人哪有這福氣！”
我靠在門框上，看着她懷裏那堆爛布。
被洪水泡了十天，料子硬得能起立，被泡成黃褐色，一股腐臭味直衝腦門。
鼻腔被泥水灌滿的窒息感又湧上來了，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硬壓了回去。
上輩子我多傻啊，看見婆婆胳膊上被蚊蟲咬的紅點，膝蓋上摔出的傷口，我急得差點蹦起來，生怕她貼身穿這些髒衣服會感染，搞不好要截肢的。
我連夜買了最貴的純棉衣服送去，又用除菌液把她撿回來的破布洗的乾乾淨淨。
結果呢？
婆婆指着我鼻子罵我給她“下藥”，說我眼紅她得了龍王爺的福氣，要斷她長生路。
老公也黑着臉數落我。
“你說你閒得沒事幹是不是？媽高興撿兩件衣服怎麼了？就你金貴，就你懂衛生，農村人穿甚麼你都嫌髒是吧？”
那語氣，那眼神，好像我是甚麼十惡不赦的白眼狼。
這輩子，我看着婆婆懷裏那堆“龍王爺的饋贈”，往旁邊挪了一步，給她讓出進門的路。
“媽，您慢點，別摔着。”
婆婆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這次這麼懂事。
她滿意地點點頭，抱着衣服昂首挺胸地進了屋。
公公正窩在客廳看電視，看見婆婆手裏的東西，眼睛噌地亮了。
“哎喲，這麼多！龍王爺今年可真是大手筆！”
要不怎麼說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呢。
兩個人把那堆衣服攤在地上，一股臭味鋪天蓋地炸開。
客廳瞬間像被人投了生化武器，廚房燉的排骨湯的香味直接被幹沒了。
我默默退到陽臺，把推拉門關緊。
公公拎起一件看不出原色的圓領衫，往身上比劃。
“這件歸我，穿上去廣場遛彎，讓老劉頭看看我身上的龍氣！”
“那件不行，這件龍氣才重。”
婆婆拿起另一團破布遞過去，上面糊着一層說不清是淤泥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行行行，龍王爺的眼光就是好！”
兩個人你一件我一件，分得熱火朝天，還給還沒下班的老公也留了三套。
我隔着玻璃看見那摞婆婆嘴裏的“寶衣”還在往下滴水。
水滴落在地板磚上，留下一道道黃黑色的痕跡。
水漬裏還有肉眼可見地有細小的蟲子在蠕動。
傍晚，老公下班回來，一進門就捏着鼻子。
“這甚麼味兒啊？哪家化糞池炸了？”
婆婆興沖沖地把龍王爺賜福的事兒又說了一遍，老公聽完，臉色變了。
他看了看那堆衣服，又看看坐在陽臺悠哉嗑瓜子的我，趁公婆不注意，一把把我拽進了臥室。
“那些衣服多髒啊，你怎麼也不攔着媽一點？”
他皺着眉，臉上滿是嫌棄。
我看着他那張臉，忽然覺得特別好笑。
上輩子我攔了啊，把自己命都搭進去了。
結果呢？
婆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時候，他不是跟着一起罵我嗎？
公公說我看不起農村人的時候，他不是幫腔幫得最起勁嗎？
最後一腳把我踹進洪水裏的，不就是他嗎？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知道那些衣服髒，知道那些衣服不能穿。
但他自己不說，他讓我當這個惡人。
我笑了。
“我覺得媽說得挺對的，這些衣服能被洪水衝上來，那就是命中註定該進咱家門。”
“那可是龍王爺供過龍宮的寶衣，貼身穿包治百病，長生不老。媽親口說的，你質疑媽的話？”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上輩子我當好人，最後被洪水淹死。
這輩子，我倒要看看，龍王爺的衣服，到底能不能讓人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