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能與亡魂說話,故而是侯門最晦氣的庶女。
鎮北王府世子沈凜上月墜馬,癡傻流涎。王府執着舊年婚約,登門求娶嫡姐沖喜。
嫡姐當場擲了茶盞:"嫁個流口水的傻子?我寧死不從!"
目光一轉,落在角落的我身上,眼睛驟亮:
"娘,讓那晦氣東西替我去——傻子配掃把星,天造地設!"
嫡母連連點頭:"好主意,讓她去!"
便是這時——
一道鳳袍魂魄飄至我跟前,悽聲央我:
"姑娘,我是沈凜生母。我兒未癡未傻,是裝的——他父王中毒身亡,兇手就在府中。"
"我兒恩怨分明,誰幫過他,他必十倍奉還。金山銀海、田莊鋪面,但凡他私庫裏有的,你開口便是。"
我心頭狂跳,怯生生福身:
"嫡母......既是姐姐抬舉,那便由我替嫁罷。"
王府家業甚麼的不打緊。
主要那位"傻子"世子私庫裏的金銀鋪子——我是真想要。
......
滿屋子人都怔了一瞬。
隨即娘第一個回過神,揮了揮手,像攆只貓:
"行了行了,那就你去,還杵在這裏做甚麼,趕緊跟嬤嬤走。"
沈玉已經笑開了,捂着嘴衝我揚了揚下巴:
"傻子配掃把星,天造地設。你那一身陰氣,說不定還能把他的傻氣衝散,替我立個大功呢。"
王府嬤嬤打量了我兩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淡淡開口:
"既如此,姑娘收拾收拾,隨我走吧。"
我埋着頭,沒還嘴。
能離開這個家,還能撈着一座私庫——
丟人就丟人吧,我巴不得現在就走。
倒是王妃飄在我身側,看着沈玉的眼神滿是心疼:
"這孩子在家裏,竟過得這般苦......"
我沒應聲,只悄悄捏了捏袖口。
苦不苦的,等我把私庫搬空了再說。
收拾東西沒花多長時間。
我本來就沒甚麼東西,一個包袱打完,連半炷香都沒用。
出門的時候,爹站在廊下,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只對娘說:
"這丫頭走了也好,省得在家裏礙眼。"
娘連連點頭:"可不是,也不知王府收不收,要是嫌棄退回來,我可不管她。"
我跨出門檻,沒回頭。
王府的馬車停在門外,嬤嬤掀開簾子請我上去。
我抬腳踩上踏板,忽然聽見身後沈玉的聲音飄過來,輕飄飄的:
"去了好生夾着尾巴,別學着在家裏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沖壞了人家世子,我可不認你這個妹妹。"
我頓了頓,還是沒回頭。
馬車軲轆一轉,朝鎮北王府的方向駛去。
王妃跟在車旁,半晌輕聲開口:
"姑娘,委屈你了。"
我掀開車簾縫往外看了一眼,那扇門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視野裏。
委屈?
我在心裏默默盤算着私庫裏可能有多少金銀鋪面,嘴角悄悄往上扯了扯。
不委屈。
這叫因禍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