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鎮北王府比我想象中更大。
進了正門還有二門,過了二門還有夾道,繞過夾道纔到內院。
我跟着嬤嬤一路走,腳底都快磨出泡了。
王妃飄在我身側,一路絮絮叨叨:
"左邊那個院子是庫房,右邊是賬房,記住了,以後有用。"
我默默記下,面上不動聲色。
嬤嬤把我領到一處獨立的小院,推開門,裏頭靜得像口枯井。
正中臥房裏,沈凜躺在牀上。
他身形頎長,眉目生得極好,偏偏此刻雙目無神,嘴角掛着一道涎水,見人來了也不知道躲,只是癡癡傻傻地盯着牀頂——
裝得倒挺像。
王妃飄到牀邊,望着沈凜,眼眶慢慢紅了。
我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沒說話,先把涼透的藥碗撤了,推開窗子透氣,回頭吩咐縮在牆角的丫鬟打熱水來。
這哪是在照顧病人,分明是在等人嚥氣。
安頓下來的第一個晚上,我就在沈凜房裏搭了張小榻。
丫鬟們面面相覷,小聲嘀咕:
"新來的這位也太實心眼了,世子這樣子,費這勁做甚麼......"
我充耳不聞,裹着薄被躺下。
王妃在旁邊低聲說:
"姑娘,你得讓他信你,他不信你,甚麼都推不動。"
"那王妃教我幾樣他才能信的事。"我低聲說。
王妃想了想,湊近我耳邊:
"他左肩有道疤,八歲爬樹摔的,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枕頭底下壓着一塊碎玉,是他父王臨終前塞給他的,旁人都以爲早丟了。"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還有——他怕黑。從小就怕,打死不肯承認,每晚要留一盞燈才睡得着。"
我把這三樣默默記下,重新坐起身,朝沈凜開口:
"世子,你左肩有道疤,八歲爬樹摔的。"
沈凜的呼吸,驟然一窒。
我繼續說:
"你枕頭底下壓着一塊碎玉,是你父王臨終前給你的,從未離身。"
被角被他攥得死緊,指節都白了。
我看在眼裏,不動聲色說出最後一樣:
"還有,你怕黑。所以今晚這盞燈,我不會讓它滅的。"
臥房裏靜了很久。
久到連王妃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沈凜緩緩側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我。
他的眼睛生得極深,此刻神情複雜,像是震驚,又像是在極力壓制甚麼——
"這三樣事,"他聲音低啞,像是許久沒用過,"你從何處得知?"
"王妃告訴我的,"我如實答,"她就站在你身邊,這會兒正紅着眼眶看你呢。"
沈凜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往我身側虛空處移了移。
王妃已經哽咽出聲:
"我兒......"
我沒有轉述這句話。
有些話,讓他自己感受就夠了。
沉默良久,沈凜重新閉上眼睛,恢復了那副癡傻的模樣。
可就在我以爲他不打算再開口的時候——
他忽然低聲說:
"碎玉的事,從來沒有第二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