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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八年,我終於等到了雙方見家長的日子。
季家父母落座後,便用粵語自顧自聊了起來。
我本以爲是二老想念兒子,沒想到下一秒,季母輕飄飄甩出一句:
“個女仔屋企唔好,阿媽睇起嚟寒酸,老竇又死咗......”
我夾菜的手頓住。
窮酸,死了爹,配不上。
我下意識看向季斯年。
他卻以爲我沒聽懂,只朝我淡淡笑了笑,用粵語附和了一句。
身旁的媽媽臉色慘白,僵硬的放下了茶杯。
媽媽祖籍港市,粵語她都聽得懂。
她猛地站起身,把季家父母嚇了一跳。
我以爲媽媽會罵,會吵,會徹底撕破臉。
沒想到,她只顫抖說了句:“親家,我去一下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關上,水龍頭的聲音響起來。
五分鐘後,媽媽開門走到我身邊坐下,頭髮重新攏過。
可她的眼眶是紅的,眼皮腫得發亮。
我忽然就甚麼都明白了。
於是我起身,走到季家父母面前,平靜開口:
“多謝二位的粵語課堂,這八年,我就當交了學費。”
......
扔下這句話,我拉着媽媽往外走。
進了電梯,我還能感受到她的手在發抖。
可我們都默契的沉默着。
剛要出門,季斯年就追出來了。
他步子快,外套都沒穿,幾步就堵到我面前,額頭上全是汗。
我以爲他要道歉。
可他一開口,卻是語氣不善:
“你們聽得懂粵語?爲甚麼不早說?”
我陰沉着臉,一言不發。
媽媽連忙開口:“我只會聽不會說,晚晚心大,忘記告訴你了。不好意思啊,斯年。”
沒等我說話,季斯年就把兩張房卡塞進我手裏。
“既然都下來了,先帶媽去酒店吧,就在餐廳旁邊,讓媽好好休息休息。”
房卡的背面,貼着一個小標籤。
299海景房,特價不含早。
我記得這家酒店的特價房潮氣很重,窗戶外只能看見半堵牆,和一小條灰色的海。
捏着那兩張卡,我心裏五味雜陳。
上個月,我跟季斯年再三提過,媽媽在廣州住了大半輩子,房子對面就是海。
所以這次來,她想看山。
我怕他記不住,叮囑了一遍又一遍。
他只是低頭刷手機,嗯了一聲。
而現在,我盯着那兩張房卡,嘴角不自覺扯了一下。
看我沒反應,季斯年有些不耐煩的蹙眉:“怎麼?又不滿意?”
媽媽在幾步外站着,乾笑着打圓場。
“我先去看看房間,你們別吵,好好聊。”
說完,她轉身走得快,背挺得很直。
轉身的那一刻,我看見媽媽抬手抹了下眼睛。
我的心好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的喘不過氣。
“季斯年,我......”
沒等我說完,一道嬌俏的女音就從我身後響起:
“斯年?你們怎麼在門口站着?”
我眼皮一跳,不自覺的轉過身。
一個身穿翠綠色旗袍的女人朝着我們招招手。
她挎着一隻香檳色的小包,笑着走到季斯年面前。
“不好意思啊,我來晚了,臺裏臨時加了一個直播節目。”
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笑意不變:“你就是斯年的女朋友,黎晚小姐吧?”
我認識她,在電視上見過好幾次,在現實裏卻是第一次。
周雅枝,港市臺的主持人,粵語很地道。
季斯年跟我說她人好,他們認識很多年,這次特意請了她幫忙翻譯,免得飯桌上溝通不暢。
“我還以爲你會介意,不肯來。”
季斯年語氣淡淡的。
周雅枝卻是笑着擺手:“咱們又不是第一次見家長了,沒能做成夫妻,做朋友也好啊。”
她說得自然極了,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站在原地,心口一震。
季斯年從未跟我說過,周雅枝是他前女友。
手心不自覺的收緊,房卡邊緣硌的我手疼。
周雅枝卻低頭掃過我的掌心,眉頭挑起來。
“咦,斯年你又訂了這家酒店?”
她轉向季斯年,語氣裏帶着熟稔的調侃:“沒想到你這傢伙這麼念舊啊。都這麼久了,還記得這家呢?”
剎那間,我心口一疼,手裏的房卡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