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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着木匣去寨老家時,周聿正陪林皎站在春水橋頭。
橋邊圍了許多人。
林皎換了一身水藍裙,髮間插着青嵐寨姑娘出嫁前才戴的雲紋銀簪。
周聿替她扶正簪子,動作仔細,指腹避開她耳後的碎髮。
有人笑着打趣:“周家小子,你這是提前練手呢,許家姑娘瞧見又要喫味了。”
周聿沒有回頭,只淡淡道:“她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林皎低聲說:“知曉會不會不高興啊,這簪子畢竟是你阿奶留給未來孫媳的。”
周聿替她攏好披肩:“你只是借來拍幾張照,她若連這個都計較,倒不像她了。”
我站在人羣外,手裏的木匣忽然變得很重。
那支銀簪,我等了四年。
周聿說,等我真正過了春水橋,才親手替我戴上。
原來沒有過橋,也有人能先戴。
林皎看見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慌亂。
“知曉,你別誤會,阿聿說我戴着更適合拍春祭冊頁,寨裏的宣傳也需要嘛。”
負責春祭的沈嬸也走過來,語氣爲難。
“知曉啊,林小姐是縣裏請來的宣傳委員,這次宣傳要上省臺,先借她用用,你就體諒一下吧。”
不知道爲何,我突然不想再寬和下去,上前開口。
“春祭冊頁不是每年只拍本寨待嫁姑娘嗎?”
沈嬸臉色僵了僵,低聲勸我。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聿都同意了,你就別讓大家難做了。”
周聿終於看向我,眉目沉靜。
“簪子在我家,我有權決定給誰用,等你成婚那日,再戴也不遲。”
我看着他,輕聲道:“如果我那日不戴呢?”
周聿眼裏的不耐壓了下來。
“知曉,別在外人面前說氣話。”
林皎忙摘下銀簪,眼眶微紅。
“算了,給知曉吧,反正我本來就不是這裏的人,不配碰你們的東西。”
她抬手太急,簪尾勾住髮絲,疼得輕嘶一聲。
周聿立刻按住她的手,嗓音沉了些:“別動。”
等到他小心翼翼把銀簪取下來,才抬頭看我,話裏透着壓不住的埋怨。
“許知曉,你非要鬧得大家都難看嗎?”
四周忽然安靜。
那些從前看着我長大的嬸孃,都避開了我的眼睛。
我把木匣抱緊,指節抵着鎖釦:“我沒有讓她摘。”
周聿低聲道:“可你站在這裏,就是這個意思。”
林皎的淚落下來,周聿用帕子替她擦掉,像怕她碎在風裏。
有人小聲說:“許家姑娘也真是,周聿又不是不娶她,一支簪子都容不下。”
我聽見了。
周聿也聽見了。
但他沒有解釋。
他只把那支簪子重新插回林皎髮間,對攝影師道:“繼續拍吧,別耽誤春祭進度。”
快門聲重新響起。
我站在橋頭,如同一塊無人過問的石頭。
阿媽從人羣裏擠過來,把我拉到身後,急得嗓音都發顫。
“周聿,你讓外人戴周家婚簪,又讓知曉站着看,你不怕河神看見嗎?”
周聿垂眼:“阿媽,河神若真有靈,也該知道我只是圓皎皎的一個遺憾。”
我打開木匣,把那張橋契遞給寨老。
寨老看完後,眉頭慢慢皺緊:“知曉,這張四年前的橋契,怎麼有雙鈴印?”
我面露不解:“雙鈴印是甚麼意思?”
寨老看了周聿一眼,沒有立刻答。
林皎卻忽然白了臉,手指按住髮間銀簪。
周聿走過來,伸手要拿那張橋契:“舊東西而已,別在這裏翻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下去。
寨老嘆了口氣:“雙鈴印,是同一男子曾向兩名女子許過春水橋願。”
橋邊的風忽然停了。
周聿輕聲開口:“那是年少時的玩笑,做不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