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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見面,他遲到了四十分鐘。
發了七條消息道歉,每條都是語音轉文字,背景音全是嘈雜的鍵盤聲和爭吵聲。
"對不起對不起!投資人臨時要改方案,我搞完就來!"
我在奶茶店等着,一點沒生氣。
因爲我知道,他現在正在經歷創業最難的階段。
團隊只有五個人,擠在一間三十平的辦公室裏,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
他到的時候滿頭是汗,襯衫後背溼了一片。
手裏拎着一袋東西,氣喘吁吁地放到我面前。
"路上經過那家蛋糕店,你上次說想喫他們家的草莓千層。買了兩塊。"
遲到四十分鐘,滿頭大汗趕過來,還記得我隨口提的一句話。
我看着那盒蛋糕,心口熱得發燙。
"你喫飯了嗎?"我問。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肚子。
"忘了。"
我二話沒說,拉着他走進旁邊的麪館。
一碗牛肉麪,加蛋加肉。
他喫得狼吞虎嚥,喫到一半突然停下來,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
"是不是很丟人?相親約會吃麪條。"
"有甚麼丟人的,"我幫他把醋瓶推過去,
"喫飽了纔有力氣改方案。"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種笑,不是客套,是真的——從眼睛裏透出來的暖。
"林舒,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你......好像不嫌棄我。"
我心口一疼。
上輩子我看過他的訪談,他說創業那幾年相過很多次親。
每次對方一聽到他的條件就找藉口離開。
有一個姑娘當面說:"你這種條件,憑甚麼浪費別人的時間?"
我低頭吃麪,聲音輕輕的。
"我爲甚麼要嫌棄你?"
他沒說話。
但那碗麪,他喫得乾乾淨淨。
......
第四次約會,出了意外。
我們在公園散步,他接了個電話,臉色突然變了。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手機殼,指節發白。
"怎麼了?"
"我弟......"他深吸一口氣,
"在學校跟人打架,對方家長要五千塊醫藥費。我媽打電話哭了半個小時。"
五千塊。
對現在的他來說,大概是半個月的生活費。
他已經在掏手機轉賬了。
我按住他的手。
"你弟多大了?"
"二十一。"
"大專在讀?"
"嗯。"
"他自己不能處理?"
陸衍舟愣住了。
他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鬆開他的手,語氣平和但認真。
"你可以幫他,但不能每次都替他兜底。他二十一了,該學着自己解決問題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給他媽回了電話。
"媽,讓小濤自己跟對方家長談。"
"如果真是他的錯,讓他自己打工賠。我可以借他,但他要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一陣哭腔。
但陸衍舟沒有改口。
掛了電話,他看着我。
"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種話的人。"
"甚麼話?"
"所有人都說我該養家,該扛着,該把所有人照顧好。"
"只有你說——不該每次都替別人兜底。"
他的聲音有點啞。
"謝謝。"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輩子他在醫院走廊裏替我交費的樣子。
那時候他已經身家百億了。
但他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乾淨、溫柔,帶着一種骨子裏的善。
這一世,我不會再只是他電梯裏點頭之交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