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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科室聚餐,大家玩遊戲看高德導航和滴滴打車記錄。
未婚夫季延舟的賬號一投屏,高頻地址全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單身公寓。
連續半個月。
凌晨兩點,風雨無阻。
有人愣了一下。
“季醫生,這不是嫂子家吧?”
新來的規培生江穗穗紅着臉舉手。
“是我家啦。”
“我膽子小,夜班回去總害怕,師兄擔心不安全,才順路送送。”
包廂裏瞬間安靜。
有人趕緊打圓場。
“那季醫生肯定也經常接嫂子吧?”
季延舟皺了皺眉,翻了很久。
屏幕上只跳出一次打車記錄。
半年前,暴雨夜。
我在高架上出了車禍,肋骨骨裂,打了他十二通電話。
他沒來。
只是幫我叫了一輛車。
還備註:【不急,她能忍,注意安全。】
而同一時間,導航記錄停在江穗穗家。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我看着那條刺眼的備註和導航記錄,忽然笑了笑。
戀愛八年,我一直以爲他是醫生,所以太忙。
原來他不是不會救人。
只是我的疼,從來不在他的急診範圍裏。
這一次,我不忍了。
......
包廂裏的空氣僵了很久。
江穗穗最先紅了眼。
“南枝姐,你別誤會。”
“那天我真的不知道你出了車禍。”
“我要是知道,肯定不會讓師兄送我。”
她說着,眼淚已經掉下來。
季延舟立刻皺起眉。
“許南枝,差不多行了。”
“穗穗那晚被醉漢跟了一路,嚇得手都在抖。”
“你是護士長,又在急診待了這麼多年,知道怎麼處理事故。”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原來我會處理,所以活該沒人管。
有人尷尬打斷。
“好了好了,端午節,別聊這個。”
“先喝點東西。”
服務員端着飲料進來。
季延舟接過托盤,動作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遞給江穗穗。
“紅糖薑茶。”
“溫的。”
“你今天不能喝冰。”
江穗穗臉頰一紅。
“師兄,你還記得啊。”
季延舟語氣淡淡。
“姨媽期別逞強。”
滿桌人又安靜了。
有人低頭喝水。
有人偷偷看我。
隨後,季延舟把另一杯推到我面前。
“別板着臉了,我專門給你點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
冰芒果奶昔。
杯壁上凝着一層水珠。
我芒果過敏。
而且胃也不好。
半年前車禍後,醫生反覆叮囑我舊傷忌冷。
這些,季延舟以前都記得。
剛在一起那年,我誤喝了芒果汁,過敏到滿身紅疹。
他抱着我衝進急診,眼睛紅得嚇人。
他說:
“許南枝,以後我替你記。”
“你自己忘了,我也不會忘。”
那天他守了我一整夜。
過敏退下去後,他把“芒果過敏”四個字寫在便利貼上,貼進錢包夾層。
他說:
“以後誰忘了,我都不會忘。”
可現在,他記得江穗穗的姨媽期。
卻忘了我不能碰芒果,也不能喝冰。
我沒有碰那杯奶昔。
江穗穗卻像才發現似的,捂住嘴。
“南枝姐,你是不是不能喝這個呀?”
我看着她,沒有接話。
三天前,科室茶水間,同事遞給我一塊芒果蛋糕。
我剛說不能喫,江穗穗就湊過來,笑着問:
“南枝姐,你芒果過敏是不是很嚴重啊?”
我當時說:
“嚴重會進急診。”
她明明聽見了。
季延舟卻只是不耐煩地把那杯奶昔挪開。
“那就別喝了。”
“再點一杯就是。”
輕飄飄一句,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江穗穗低頭擦眼淚。
她的包放在椅背上,拉鍊沒拉嚴。
一副聽診器從裏面滑出來。
銀色胸件被燈光照得發亮。
我一下愣住。
那是我送給季延舟的第一副聽診器。
他規培第一年,捨不得買貴的。
我轉頭偷偷買下來。
那段時間,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培訓班給人講急救課。
講到嗓子啞,回來還要陪他背病例。
拿到工資那天,我連飯都沒喫,先去了醫療器械店。
那晚,他把聽診器貼在我心口,笑着說:
“以後我第一個聽你的心跳。”
“也最後一個放開你的手。”
後來他一直戴着。
第一次獨立搶救病人,戴的是它。
第一次拿到優秀規培醫生,戴的也是它。
我以爲那不只是工具。
也是我們一起熬過來的證明。
江穗穗察覺到我的視線,手忙腳亂把聽診器拿起來。
“南枝姐,你別多想。”
“師兄說這副舊了,他用不上了。”
“我剛入科,缺一副趁手的,他就先借我了。”
說完,她又小聲補了一句:
“師兄還說,太舊了,讓我不用特別愛惜。”
舊了。
用不上了。
不用太愛惜。
我忽然覺得這幾個字,像是在說我。
季延舟看見我發白的臉,眉頭皺得更深。
“一副舊聽診器而已。”
“許南枝,你非要在大家面前擺臉色?”
我慢慢站起來。
“對。”
“舊東西就該扔了。”
他說不出話。
我拿起包,轉身往外走。
身後,江穗穗小聲喊:
“南枝姐......”
我沒有回頭。
因爲我怕再看一眼,會覺得自己這八年太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