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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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裏,我舊傷又開始悶疼。

肋骨深處一陣陣發緊,連呼吸都不太順。

胸外門診已經停診。

我沒給季延舟打電話,自己去了市一院急診。

分診臺的小護士認出我,愣了一下。

“許老師?”

“您怎麼一個人?”

我把醫保卡遞過去。

“舊傷複查。”

“片子出來了,想讓外科醫生看一下。”

她看了眼值班表,壓低聲音。

“今晚急診外科一線只有季醫生一個。”

我點點頭。

“我知道。”

掛號單被夾進診室。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江穗穗帶着哭腔的聲音。

“師兄,我肚子太疼了。”

“是不是痛經太嚴重了?”

她也在急診輪轉。

本來只是輔助值班。

現在卻坐在季延舟診桌旁邊,臉色蒼白地捂着小腹。

季延舟手裏還拿着病歷。

聽見她哭,他立刻放下筆。

“先坐。”

“別站着。”

他起身給她倒熱水,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腿上。

護士提醒:

“季醫生,外面還有幾個複查病人等你看P。”

“我知道。”

季延舟聲音壓得很低。

“我馬上。”

他處理真正的急診病人很快。

車禍縫合、急腹症會診、兒童高熱抽搐。

他冷靜、利落、判斷準確。

一直是急診最年輕也最穩的醫生。

所有人都說,季延舟天生適合救命。

可每一次空下來,他走向的都是江穗穗。

不是我。

我站在門口,手指攥緊病歷袋。

季延舟回頭看見我,明顯怔了一下。

“南枝?”

我張了張口。

“我胸口......”

江穗穗忽然捂住小腹,聲音發顫。

“師兄,我好像有點想吐。”

季延舟立刻轉回去。

“別怕。”

“跟着我呼吸。”

我剩下的話,就這麼卡在喉嚨裏。

十分鐘後,我又想開口。

“季延舟,我剛纔拍的片子......”

江穗穗端熱水時手一抖,紙杯倒了半杯在桌上。

她嚇得眼淚直掉。

“師兄,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季延舟直接把我的片子放到桌角。

“南枝,你先等一下。”

“我馬上看。”

馬上。

我坐在診室外,看着他給江穗穗拆暖寶寶,衝紅糖水,低聲哄她別怕。

她只是痛經。

護士已經量過,血壓正常,體溫正常。

旁邊一個大姐看不下去,小聲問:

“姑娘,你也是家屬?”

我搖頭。

“我是病人。”

她愣了一下。

“那醫生怎麼不看你?”

我笑了笑,沒回答。

等江穗穗終於緩過來,季延舟才第一時間走向我。

他額前有汗,語氣也軟了些。

“你剛纔想說甚麼?”

“臉色怎麼這麼差?”

從前他這樣看我,我會委屈。

會告訴他我疼。

會等他摸摸我的頭,哪怕只說一句“別怕”。

八年前,我第一次值急診夜班,遇到醉酒鬧事的人。

我被推得撞到牆上,手腕腫了一片。

季延舟衝過來,擋在我面前。

那時他的眼神兇得好嚇人。

“她是護士,不是你們撒氣的地方。”

後來他帶我去拍片。

我說沒事,能忍。

他捧着我的手,一字一句說:

“許南枝,疼就是疼。”

“在我面前不用忍。”

這句話,我記了八年。

他卻忘得乾乾淨淨。

現在,我忽然不想說了。

因爲已經說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他都讓我再等等。

我把片子收進包裏。

“沒甚麼。”

季延舟皺起眉。

“許南枝,你又鬧甚麼脾氣?”

我沒回答,轉身點開手機。

屏幕上彈出緊急聯繫人信息。

季延舟。

我按下刪除。

系統提示:

【是否確認刪除?】

我點了確認。

不遠處,江穗穗又喊:

“師兄,熱水涼了。”

季延舟腳步一頓。

還是轉身走向她。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裏很輕鬆。

從這一刻起。

我的疼,不再需要等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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