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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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視線死死盯在我手裏的白線上,瞳孔猛的縮了一下。

“阿秀,你拿的甚麼?”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裏透着一絲慌亂。

“紅線呢?你每年不都是綁紅線的嗎?”

“斷了。”我淡淡的回了一句。

“斷了?斷了你不會重新接上嗎?”

他的語氣急促起來,伸手就要來搶我手裏的糉子。

“你綁根白線算怎麼回事?村裏的規矩你不知道?白線是祭死人的!”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

“反正扔下去也是沉底,紅的白的,有甚麼區別?”

陳阿海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脾氣,換上了一副哄小孩的無奈表情。

“阿秀,我知道你委屈。”

他左右看了看,見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在江面上,往我身邊湊了湊。

“你是不是氣我剛纔讓小瑤站好位置?”

他從兜裏摸出一個香囊,硬塞進我手裏。

“別鬧脾氣了,今天端午,我特意去鎮上給你買的香囊,保平安的。”

我低頭看着手心裏的香囊。

布料粗糙,針腳歪斜,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艾草味。

這是鎮上雜貨鋪裏最便宜的那種,兩塊錢一個,平時都是買來掛在豬圈門口驅蚊的。

“好看嗎?”

他還在邀功。

“我挑了好久的。”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小瑤的腰間。

小瑤的裙帶上,墜着一個真絲荷包,上面繡着戲水鴛鴦,流蘇是用金線打的。

陳阿海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微微一僵。

“那個......那個是小瑤自己繡的。”

他乾咳了一聲,強行解釋。

“你知道的,我一個大男人,哪懂這些精細東西。這個香囊雖然普通,但心意是真的。”

“是嗎?”

我把那個香囊捏在手裏,粗糙的布料磨着我掌心的裂口。

“阿海哥,時間快到了!”

小瑤在不遠處嬌滴滴的催促。

陳阿海看了看江面,又看了看我手裏的白線糉子,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知道,如果我今天當衆扔個白線糉子,不僅是在打他的臉,也是在打整個陳家的臉。

“阿秀。”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上了隱晦的警告。

“阿嬤留下的那條採珠船,底板漏水,還在我家的船塢裏修着。”

“那可是阿嬤留給你唯一的念想。”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今天要是乖乖的,別惹事,等端午過了,我親自把船修好給你送過去。”

“你要是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讓我下不來臺......”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我不聽話,那條船,我這輩子都別想再要回來。

我看着他這張熟悉的臉。

十年來,他就是用這種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方式,把我拿捏的死死的。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篤定我捨不得阿嬤的遺物。

“好。”我鬆開了緊捏着糉子的手。

陳阿海明顯鬆了一口氣,眉眼重新舒展開來。

“這就對了嘛。”

他伸手想拍我的肩膀,被我躲開後也不生氣。

“你在這兒等着,等明年,明年我一定給你準備個最大的紅線糉。”

他隨口說着說了十年的話,轉身走向小瑤。

“小瑤,走,去船頭。”

他護着小瑤,小心的把她扶上了自家的漁船。

小瑤站在船頭,手裏捧着那個綁着鮮豔紅線的糉子,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阿秀姐,那我先扔啦!”

我站在岸邊,江風把我的頭髮吹得凌亂。

七姑走到我身邊,重重的嘆了口氣。

“你啊你,就是被他喫的死死的。那條破船,就那麼重要?”

“重要。”我看着江面。

但我心裏知道,船雖然重要,但我今天妥協,不是因爲船。

是因爲我要親眼看着他,走完這最後一步。

砰的一聲鑼響,端午撈糉的儀式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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