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去醫院等號時,我被拉去做了個街頭調查問卷。

【你最希望回到甚麼時候?】

我想了幾秒,用筆輕輕寫下。

【我希望回到京市跨海大橋連環車禍那天,阻止救援隊救我。】

旁邊的實習護士看到答案後,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聽說那次特大事故只倖存了五個人,你爲甚麼要阻止救援隊救你?”

我摸着隱隱作痛的眼睛,仰頭看向廣場上最大的LED顯示屏。

上面正播放着京圈太子爺傅司宴,爲當紅小花宋清清豪擲三個億,買下名爲“極光”的粉鑽項鍊。

所有人都羨慕宋清清,能讓一向冷厲的京市大佬化爲繞指柔。

可沒人知道,我今天確診了腦瘤晚期。

把調查問卷遞給護士,我嘴角擠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容。

“我本來就是該死的人。”

當年救援隊把我錯認成了傅司宴的妹妹傅明月,把重傷的我先拉出了車廂。

等他們再回去救明月時,車子爆炸了。

後來,明月臨死前把眼角膜捐給了我。

我帶着這雙眼睛看了三年的世界。

傅司宴也恨了我三年。

我想,既然我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是時候把這雙眼睛還回去了。

......

護士被我的回答驚住。

她微微張開嘴,猶豫了好幾次才小聲開口。

“這也不是你的錯啊。”

“救援隊救人是有順序的,你別過度自責,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安慰了幾句後,她忍不住再次問出聲。

“那個女孩的哥哥,後來沒找你麻煩吧?”

我搖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當年,傅司宴不僅沒有找我麻煩,反而無數次將我護在身後。

我因爲車禍創傷後遺症整夜整夜睡不着,是他推掉幾百億的跨國併購案,整晚坐在牀邊給我讀童話書。

我喫抗抑鬱的藥喫到吐酸水,是他連夜開着直升機,去隔壁省買我最喜歡喫的那口蟹黃包。

我以爲傅司宴是愛我的。

直到相戀一週年紀念日那天,他帶回來一個女人。

在我和他親手佈置的婚房裏,他冷漠地看着我哭得渾身發抖。

“林聽,當年要不是你穿了和明月一樣的外套,救援隊怎麼會認錯人?”

“明月從小最怕疼了,連打針都要哭半天,你知道她在爆炸的車廂裏被活活燒死有多痛嗎?”

“林聽,我要你這輩子都給明月贖罪!”

傅司宴的秋後算賬,來得兇猛又惡劣。

那天之後,他頻繁帶各種女人回家,逼着我像個傭人一樣伺候她們。

他縱容那些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踐踏我的尊嚴。

我被她們關在零下十幾度的冷庫裏整整一夜。

被她們按在洗手池裏,差點溺水窒息。

這三年,我真的累了。

我想,既然傅司宴那麼恨我搶走了明月的生機和眼睛。

那我就全都還給他。

拿着腦瘤晚期的確診單,我推開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門,第三次要求做眼角膜摘除手術。

醫生看到我,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斷然拒絕。

“林小姐,我都說過了,你現在腦瘤壓迫視神經,身體極度虛弱,根本承受不住摘除手術。”

我沒有爭辯,把手中的自願放棄治療同意書拍在桌子上。

“反正我最多也只能活三個月了。”

“早晚都要瞎,不如現在摘了。”

“可......你這又是何必呢?就算摘了,你剩下的日子只能在黑暗中度過啊!”

“況且,這麼大的手術,你的家屬有知情權,你男朋友同意嗎?”

傅司宴會同意嗎?

醫生的話,讓我想起幾天前。

我因爲頻繁頭暈流鼻血,害怕地去找傅司宴。

卻在門外聽到他的兄弟笑着問他。

如果林聽真的得了絕症快死了,他還會繼續折磨她嗎?

傅司宴愣了幾秒,隨後仰頭髮出嗤笑。

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絕症?”

“絕症好啊!”

“林聽欠明月一條命,就該用她自己的命來填!”

“等她死了,我就把她的眼角膜親手挖出來,泡在福爾馬林裏給明月陪葬!”

傅司宴的話,尖銳得像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着我的神經。

思緒翻湧,我摸着眼眶,眼底一片乾涸。

“我沒有家屬。”

所以,沒人能阻止我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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