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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開學前一晚,媽媽把新牀單疊進箱子。
“第一次住校,東西要帶全,別讓寧寧受委屈。”
爸爸往她包裏塞了一沓現金。
“到了學校別省,喫不好就點外賣。”
哥哥拎着新電腦進門。
“配置都調好了,缺甚麼再跟哥說。”
連我男友顧承野也發來消息。
“安安,明天面試別去了,寧寧第一次離家,身邊得有個熟人。”
我攥緊手裏的面試通知,跟媽媽說。
“我明天上午有終面。”
媽媽皺眉。
“面試以後還有,你妹妹第一次開學只有一次。”
爸爸也沉下臉。
“一家人都去送她,你不去像甚麼樣子?”
我想起自己開學那天。
沒有新電腦,沒有現金,也沒有人送。
原來妹妹的人生節點,都是全家的大事。
而我的人生,只是可以讓路的小事。
第二天清晨,家裏人在車庫等我。
我沒有下樓。
我穿上正裝,走進面試大樓。
面試官問我:
“外派地點很遠,下週就走,你能接受嗎?”
我沒有猶豫。
“能。”
“越快越好。”
......
我走出面試樓時,天已經陰了。
手機剛一開機,二十七個未接電話。
我點開家庭羣,97條未讀。
媽媽說:“沈安安,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爸爸說:“全家都在樓下等你,你一句話不說就跑?”
哥哥發來語音。
“不就是一個面試?你妹妹第一次開學,你非要今天給全家添堵?”
我站在臺階上,風從玻璃門縫裏鑽進來,吹得手背發涼。
手裏還攥着面試官遞給我的名片。
全家沒人問我面試緊不緊張。
也沒人問我面試結果怎麼樣。
顧承野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我接起時,喉嚨幹得發疼。
他那邊很吵。
媽媽在催哥哥把牀簾掛正。
爸爸問飯卡充多少。
寧寧小聲說:“這個櫃子好高,我夠不到。”
顧承野壓低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
“安安,我知道你今天有面試。”
我睫毛顫了一下。
終於他還能記得。
下一秒,他輕輕嘆氣。
“可你今天真的讓寧寧很難過。”
“她一路上都在問,是不是姐姐不喜歡她了,所以連她開學都不肯來。”
樓下有人拖着行李箱經過,輪子碾過地磚。
我忽然想起自己開學那天。
暴雨砸在傘沿,行李箱輪子卡進臺階縫裏。
我彎腰去拽,手心被拉桿磨破一層皮。
校園卡刷不開,飯卡充不進去。
我抱着一堆表站在窗口前,後面的人催得越來越急。
我給媽媽打電話,她只說:“別人都會,就你不會?”
電話裏,顧承野還在說。
“安安,你一直比她懂事。”
“面試以後還能再爭取,可寧寧第一次離家,今天需要家人都在。”
我盯着臺階邊一小攤雨水,映着自己發白的臉。
我問他:“你不想知道,我面試怎麼樣?”
那邊安靜了一瞬。
隨後,他放輕聲音。
“現在先別說這個,好嗎?”
“你現在過來,我們先把寧寧安頓好。”
我攥緊手機,指甲抵進掌心。
下午,家庭羣裏開始曬照片。
照片裏,顧承野站在宿舍門口,手裏拎着兩杯奶茶。
寧寧笑得眼睛彎彎。
寧寧在羣裏說,“謝謝大家送我開學,我今天真的好幸福。”
媽媽回:“我們寧寧第一次住校,當然不能委屈。”
過了幾分鐘,她又把新生登記表甩給我。
“安安,寧寧不會填,你晚上幫她看看。”
爸爸發來繳費頁面。
“醫保和飯卡也幫她綁一下。”
哥哥發來軟件安裝包。
“電腦剩下的你遠程教她裝。”
顧承野也發來消息。
“別跟家裏賭氣。”
“寧寧剛住校,你幫一把,她心裏也踏實。”
我看着那些字,酸水不斷往喉嚨口湧。
從早上出門到現在,我一口東西都沒喫。
我衝進洗手間,扶着洗手檯乾嘔了好幾下。
手機裏還在不斷跳出新消息。
媽媽催我趕緊給寧寧填表。
爸爸問我爲甚麼不回信息。
哥哥發來一串問號。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鈴聲悶在桌面和手機殼之間。
直到它自己停掉。
我打開郵箱。
【恭喜你通過終面,海外項目組擬錄用。請於七日內確認報到。】
我看着那行字,眼睛酸得幾乎睜不開。
鼠標在“確認”上停了很久。
我按下去。
確認。
提交。
屏幕彈出提示。
【報到信息已生成。】
手機又震了一下。
媽媽發來消息:
“沈安安,你到底還要任性到甚麼時候?”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把名片和郵件打印頁一起放進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