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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角落裏堆着幾十個塑料編織袋。
編織袋材質很薄，我低下頭湊近看了一眼包裝袋的側面。
沒有生產日期。
沒有保質期。
沒有產品標準號。
只有一個標籤，貼在原產地信息的位置上。
標籤上寫着：特供福利。
我收回手，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着被遮擋的標籤連拍三張。
老李扛着一袋米往外走，看到我，停下了腳步。
他把米袋子往肩膀上顛了顛。
“裴靜，看甚麼呢？是不是後悔沒交錢了？”
他拍了拍米袋子。
“這可是正宗的五常大米。有些人啊，就是死腦筋。不交錢，現在連米都沒得喫咯。”
我蓋上馬克杯的蓋子。
“你喜歡就好，多喫點。”
我端着水杯往回走。
剛坐下，祝琳就端着咖啡過來，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靜姐，陳總剛纔找我談話了。”
她攪動着咖啡杯裏的勺子。
“公司現在講究降本增效，以前那些糊塗賬，陳總說有必要理一理。”
我盯着屏幕。
“有話直說。”
祝琳放下勺子，身體前傾。
“陳總讓我查一下過去三年的體檢報銷明細。”
“你以前找你哥刷內部卡，一個人五百。可是我打聽過了，那種深度的套餐，團購價根本用不了那麼多。”
她停頓了一下。
“靜姐，你以前的發票，不會是找熟人買的假票吧？”
老李放下了手裏的文件，王璐也轉過了頭。
“嚴查歷史賬目，這是公司的態度。”祝琳接着說，“畢竟，誰知道你私下拿了多少好處費？”
我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轉向她。
“你要查賬？”
“對。”
祝琳揚起下巴。
我點點頭，點開公司OA系統。
輸入密碼，進入財務歸檔模塊。
“年份，2022到2025。”
我一邊念，一邊在鍵盤上敲擊。
“項目，年度員工體檢。”
“憑證類型，三甲醫院公對公****。”
我把顯示器轉了個角度，正對着祝琳。
“看清楚。”
發票抬頭是公司的全稱，開票方是市第一人民醫院。
明細欄寫着：原價：2800元/人。大客戶團購折扣：2折。實際支付金額：560元/人。
我指着最下面的一行字。
“公司賬面上，每人每年的實際報銷額度是560塊。兩千八是原價，我從沒按兩千八報過一分錢。”
我看着祝琳瞬間僵住的臉。
“公對公轉賬，醫院財務處直接入賬。你要是覺得有問題，我現在就可以打110，請經偵大隊來查。”
祝琳盯着屏幕上的數字，嘴脣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周圍的同事面面相覷。
祝琳站起來。
“那又怎麼樣？誰知道你和你哥私底下有沒有別的交易？這種事情，表面上做得再幹淨，內裏指不定多髒！”
陳總辦公室的門開了。
他揹着手走出來，看了看這邊的情況。
“吵甚麼呢？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在這兒嚷嚷。”
祝琳立刻說：“陳總，我只是按流程核提示一下以前的賬目，靜姐就拿報警來嚇唬我。”
陳總皺了皺眉，看向我。
“裴靜啊，小祝是新人，工作認真負責是好事。你作爲老員工，要大度一點，別動不動就上綱上線。”
他擺了擺手。
“行了，這事到此爲止。大家都是爲了公司好，不要破壞了團結。”
我把顯示器轉回來，關閉系統，清空緩存。
“陳總說得對。我很大度。”
我拿起筆，在一張便籤紙上寫下明天的待辦事項。
明天，就是他們去體檢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