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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剛進入高三,開始失眠。
所有人都在想辦法。
媽媽讓我每天晚上六點陪妹妹語音。
哥哥讓我給妹妹整理錯題。
連竹馬男友也跟着勸。
“她現在壓力大,你別嫌麻煩。”
從此每天晚上,我只能陪着妹妹。
可他們好像忘了。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那天晚上,是課題組的終面。
導師只收一個本科生進組。
這是我準備了一年,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換來的機會。
面試前,我沒接到妹妹打的語音。
媽媽直接打給了輔導員。
我原本面試成績第一。
卻在半小時後,被通知因個人家庭情況,暫不予錄取。
再拿起手機時,家庭羣裏全是罵聲。
媽媽說我自私。
哥哥說我不負責。
男友也來質問我。
“你明知道她依賴你,怎麼能突然消失?”
小時候,妹妹哭了,我要哄。
妹妹怕黑,我要陪。
妹妹睡不着,我要守着。
而我,永遠只能做那個不會困、不會累、隨叫隨到的人。
我點開交換生系統。
確認,提交,保存。
以後她的深夜、他們的期待,都與我無關。
......
距離交換生出發,還有三十天。
交換的大學,和家有七個小時時差。
我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昨晚的事,你別再鬧脾氣了。”
“寧寧一夜沒睡,今天早上眼睛都是腫的。”
我看着這行字,視線一點點變得模糊。
我抬起頭,閉了閉眼,安靜地平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她沒有問我終面怎麼樣。
甚至沒有提起,我爲了那個課題組熬過多少個深夜。
她只說:
“一個課題組而已,以後還有機會。”
“可你妹妹現在高三,一晚上睡不好,第二天整個人都垮了。”
哥哥很快在羣裏發來照片。
是我留在家裏的那套高中錯題本。
邊角已經翻卷。
“安安,這些我給寧寧拿出來了。”
“她現在正好用得上,你應該沒意見吧?”
去年寧寧就拿去用過一次。
可不到兩個月,她就把其中兩本弄丟了,剩下的也被她寫得亂七八糟。
媽媽沒有說她一句。
反而責怪我整理得不夠詳細。
“你當年要是把解題思路寫得再清楚一點,寧寧也不至於看不懂。”
哥哥也說:
“都是一家人,你留那麼多自己的記號幹甚麼?”
可那幾本錯題本,是我高中三年的心血。
我手指磨出繭,眼睛疼得睜不開,也不敢停。
媽媽看着我的黑眼圈,只會說。
“你不像寧寧聰明,只能靠笨功夫。”
沒過多久,哥哥又發來一張快遞截圖。
最新款睡眠燈、降噪耳機、護眼檯燈,還有一支幾百塊的錄音筆。
“給寧寧買的高三衝刺套裝。”
寧寧很快在羣裏回:
“謝謝哥哥,我一定好好學。”
過了幾分鐘,哥哥私聊我。
“我也給你買了東西,明天到。”
我點開鏈接。
是一本《別讓情緒毀了你》。
他說,“你最近狀態太差了,別總把家裏氣氛弄得那麼壓抑。”
我盯着那本書的封面,笑出聲了。
笑到最後,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
手機屏幕映着我的臉,眼睛紅得不像話。
我猶豫了很久,給周越發了消息。
“今晚有空嗎?我想把課題組的事說清楚。”
其實我想說的不是課題組。
我只是想問問他。
在他心裏,是我這個女朋友重要,還是寧寧重要。
過了幾分鐘,周越纔回復。
“安安,我知道你委屈。”
我心口一酸。
下一秒,他又說:
“可寧寧是我看着長大的,她從小就膽小。”
“她喊了我這麼多年哥哥,我不能看着她崩潰。”
我看着那幾行字,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周越陪着我從高中走到大學。
他見過我爲了競賽熬到凌晨,見過我爲了課題組改材料改到手抖。
他明明知道課題組名額對我有多重要。
可他還是說:
“你別因爲自己沒進組,就遷怒她。”
晚上六點,媽媽準時打來視頻。
我接了。
寧寧縮在被子裏,聲音很輕。
“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媽媽立刻在旁邊皺眉。
“安安,別嚇她,好好說話。”
哥哥在羣裏發:“這次別再掉鏈子。”
我翻開習題冊,聲音不帶一點情緒。
只是在日曆下面寫了一個倒計時:29
他們以爲我終於懂事了。
只有我知道。
是離開的日子,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