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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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淮是全院最年輕的心外科主任。

我嫁給他六年,最常聽他說的一句話是:“醫院忙,你懂事點。”

我也確實懂事。

胃痛到直不起腰時,我自己去掛號。

生日當天,他臨時加臺手術,我一個人喫完了蛋糕。

直到我在住院部看到他替沈清梨調暗牀頭燈。

那盞月亮燈,是我三年前送他的。

他說辦公室太亮,夜班時看着它能想起我。

沈清梨靠在病牀上,聲音軟得像風。

“嫂子不會介意吧?景淮說我怕黑,才把這個拿來給我用。”

陸景淮替她掖好被角,沒回頭。

“她沒你這麼脆弱。”

我手裏的檢查報告被捏出褶皺。

上面寫着,胃部佔位,建議進一步檢查。

我原本想告訴他。

可他看見我,只皺眉說:“你怎麼又來醫院?別在病區亂晃,影響病人休息。”

沈清梨輕輕咳了一聲。

他立刻轉身倒水。

我站在門口,看着那盞月亮燈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溫柔。

原來他不是不會照顧人。

只是我的夜,從來不值得他回頭。

我把檢查報告摺好,塞進口袋。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讓他知道了。

......

我把檢查報告塞進口袋時,紙角硌得掌心發疼。

陸景淮端着溫水回頭,視線落在我身上。

“還不走?”

沈清梨靠在病牀上,指尖輕輕勾着那盞月亮燈的開關線,燈光一明一暗。

“景淮,嫂子是不是生氣了?要不你把燈拿回去吧,我晚上不開燈也可以的。”

陸景淮眉心一蹙。

“別任性,你剛做完檢查,不能受刺激。”

這句話,他從沒對我說過。

我胃疼最嚴重那次,夜裏蜷在沙發上給他打電話。

他只說:“許聽霧,我在手術室外等病人家屬簽字,你別把小病小痛說得像天塌了一樣。”

那晚我疼到天亮,自己打車去了急診。

他第二天回來,看見茶几上的藥,只淡淡說:“以後少喫外賣。”

可現在,沈清梨不過是咳了一聲,他就像天要塌了。

“我沒生氣。”我說。

陸景淮看着我,像是不信。

“你這副表情,就是在給人壓力。”

沈清梨立刻紅了眼眶。

“嫂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只是小時候有陰影,晚上真的怕黑。景淮才把燈借給我的,你別怪他。”

她說的是借。

可那盞燈底座上,有我親手刻的兩個字。

景淮。

那年他第一次連續值了三十六小時夜班,回家後靠在我肩上睡着。

我怕他再熬壞身體,跑了半座城,買了這盞柔光月亮燈。

他說:“以後夜班看見它,就像看見你。”

後來我才知道,有些話說出來時是真的。

變心時,也是真的。

“我不怪。”我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我只是來拿我落在你辦公室的圍巾。”

陸景淮臉色緩了些。

“圍巾在我值班室,等會兒我讓護士送下去。”

“不用,我自己去。”

“你別到處亂走。”他語氣又沉下來,“醫院不是讓你散步的地方。”

我看了他一眼。

“陸主任,我掛了號,算病人。”

他愣了下。

沈清梨也抬起眼。

“嫂子,你生病了嗎?”

陸景淮終於看向我的臉。

那一瞬間,我以爲他會問一句。

哪怕只是問我哪裏不舒服。

可他很快收回視線。

“胃不舒服就去消化內科,別來心外病區晃。”

我點頭。

“知道了。”

走廊盡頭,護士抱着一摞病歷匆匆經過。

她看見我,壓低聲音問:“許小姐,你的進一步檢查約了嗎?醫生說最好儘快,別拖。”

我還沒開口,身後傳來陸景淮的聲音。

“甚麼檢查?”

護士愣住。

我轉身,看見他站在病房門口。

沈清梨也扶着門框出來,身上披着陸景淮的白大褂。

我伸手從護士手裏接過單子,摺好。

“普通胃鏡而已。”

陸景淮盯着我。

“你以前不是最怕胃鏡?”

“人總會習慣。”

他脣角動了動,像要說甚麼。

沈清梨忽然捂住胸口,臉色發白。

“景淮,我有點喘不上氣。”

陸景淮立刻轉身扶住她。

“回牀上,我叫人來。”

他沒有再問我檢查的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半扶半抱着沈清梨回了病房。

那件白大褂垂在她肩上,像一場無聲的宣告。

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聽霧,今晚回來喫飯嗎?媽燉了湯,陸醫生也來吧?”

我看着屏幕,半天沒回。

胃裏又開始絞痛。

我扶着牆,慢慢往電梯口走。

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病房裏傳來沈清梨柔軟的聲音。

“景淮,你別去追嫂子了,她那麼懂事,會自己回家的。”

門緩緩關上。

我低頭,把那張複查單撕成兩半,扔進了電梯角落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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