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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泠水鎮有個舊俗,姑娘出嫁,要趕在退潮坐花轎過水街。
水街一年只退潮六次。
前五次,沈照川一次次臨時有事,讓我再等等。
第六次退潮,我照舊坐進花轎。
剛過第三段水街,岸邊忽然亂了。
許雲舒帶着一盞長燈跌進河裏,轎伕被人羣撞亂步子,轎子也翻進水中。
冷水灌進口鼻時,我聽見有人喊:
“照川,兩個都落水了!”
沈照川只猶豫一瞬,便朝許雲舒的方向跑去。
“她是外地人,不會水。”
“知意從小在水鄉長大,肯定能撐住。”
他頓了頓,又隔着水聲喊我:
“知意,別怕,我很快回來救你。”
可他忘了,我腳踝還腫着,是他親手替我上的藥。
我被撐船人拖上岸時,溼透的嫁衣貼着傷腳,疼意一陣陣往心裏鑽。
沈照川抱着許雲舒從我身邊經過,腳步停了一下。
“知意,你先回去換身衣服,我送她去醫館。”
“等明年退潮,我一定補場盛大的婚禮。”
我喉嚨裏還嗆着水,一個字也說不出。
直到他離去,我擦乾眼淚,給阿媽發信息:
“橋南那門婚約,我答應了。”
......
閨蜜楊晚棠找到我時,我還坐在河邊,冷得發抖。
她看見我這狼狽的模樣,眼眶一下子紅了。
“知意,你就這麼坐在這兒?”
“沈照川呢?”
我喉嚨裏還殘留着嗆水後的澀意,聲音很啞。
“去醫館了。”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應回來,“送許雲舒?”
我沒說話,低頭看着自己的腳踝。
昨晚,沈照川蹲在我牀邊,掌心裹着藥油,一點點幫我揉開淤青。
我疼得往後縮,他還握住我的腳腕,低聲哄我:
“明天水街滑,疼就告訴我,這次,我不會讓你白等。”
藥油的熱意彷彿還殘留着。
可剛纔,他只看我一眼,就把承諾丟進了水裏。
楊晚棠把外套披到我身上,語氣裏有毫不掩飾的怒意。
“沈照川真行,退潮六次都娶不成你。”
“許雲舒落水是命,你落水就活該自己撐?”
我垂下眼。
許雲舒是沈父好友的女兒。
她父親去世後,沈家就把她接來水鄉照顧。
沈照川總說她一個外地姑娘,聽不懂方言,也不懂鎮上規矩。
所以第一次退潮時,她迷了路,他立刻丟下滿街鑼鼓去找。
第二次退潮,她水土不服,他守在她牀邊一整夜。
後來的每一次,都是如此。
沈照川總是柔聲哄我:“知意,你體諒一下。”
“雲舒孤苦伶仃,沒人照顧,而你在這邊有閨蜜,有家人。”
我就這樣等了一次又一次。
最後等到跌進水裏,才終於明白。
在他心裏,許雲舒的任何事都是大事。
至於我,可以先放一放。
“晚棠,沒關係了。”
我搖搖頭,“先扶我回去吧。”
話音剛落,水街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照川回來了。
他身上的水還沒幹,眉眼間帶着幾分疲倦。
“知意。”
楊晚棠扶着我的手微微一頓,臉色總算緩了些。
“算他還有良心,知道回來找你。”
我也抬頭看過去。
心裏那點已經快滅掉的火,忽然又輕輕晃了一下。
可他走到我面前,第一句話卻是:
“你身上的平安符還在嗎?”
我愣住。
那是去年水街廟會,他親手替我求來的。
他說我每次坐花轎過水街都要戴着,能保平安。
我手指慢慢摸向胸口,溼透的紅繩還貼在皮膚上。
他看見後,鬆了口氣。
“雲舒嚇壞了,說想要個能壓驚的東西,你先把這個給她戴一晚。”
楊晚棠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
“沈照川。”
她氣得聲音都變了。
“你急着趕回來,就是爲了問知意要這個?”
沈照川皺眉看她。
“只是一個平安符。”
“明年退潮,我再給知意求一個更好的。”
原來,他記得這個平安符能保平安。
也記得這是他親手送我的東西。
可他還是覺得,許雲舒受了驚,比我差點淹死更要緊。
我解下紅繩,放進他掌心。
“沈照川,沒有明年了。”
“我要嫁給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