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家的路上,我感覺村裏的族人朝我投來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突然,我的腳步一頓,看着貼着喜字掛着紅綢的家愣了神。
門口的鄰居們小聲地竊竊私語。
“昨晚村長備齊全套結親禮,就等着沈硯舟山上接沁娃子回來,誰料他把秦瑤領進了門,村長老兩口氣得夠嗆!”
“這不是明擺着欺負人嗎?唉,沁娃子怎麼就偏偏栽在這種人身上......”
他們搖頭嘆息,我卻腦子一片空白。
原來昨晚,沈硯舟和秦瑤竟是在我家舉行的結親禮。
他們的婚服、酒席,原本是阿爸阿媽給我準備的。
他不僅讓我成了青霧山裏唯一一個自己走下山的姑娘,還將我阿爸阿媽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我踉蹌着踏進家門。
院子裏兩三桌喜席狼藉散落,滿地凌亂。
阿媽紅着眼眶默默收拾,阿爸咬着菸斗一臉沉默,挺直了大半輩子的脊背,此刻佝僂地塌了下去。
耳邊響起熟悉的嘆息聲,眼前再次浮現一道光幕。
光幕裏,沈硯舟攬着秦瑤,擰眉對着阿爸阿媽說道:
“阿瑤只是想體驗下青霧山的結親習俗,讓她體驗一下怎麼了?”
“我們又不是真結親,就是滿足下阿瑤的好奇心而已,我真心想娶的只有沁沁一個人。”
“不過是一場結親禮,沁沁不會介意讓阿瑤先體驗一下的!”
他強硬地將阿媽給我縫製的婚服搶過來遞給秦瑤。
阿媽氣得發抖,阿爸頭上的青筋暴突,正想發火。
沈硯舟卻輕描淡寫地拋來一句話:
“叔叔阿姨,你們別忘了,沁沁還在上山等我呢,再耽擱下去,就讓她自己走下山吧。”
阿爸滿腔的怒火瞬間熄滅,頹然地垂下腦袋。
阿媽眼眶通紅,淚水忍不住砸落。
我雙目充血,死死地盯着沈硯舟滿臉寵溺地領着秦瑤,向原本該祝福我的賓客逐一敬酒。
光幕消失,可阿爸阿媽受盡屈辱的樣子揮之不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愧和悔恨湧上心頭。
阿爸是村長,阿媽曾經是村裏最漂亮的姑娘。
他們是青霧山衆人敬仰和豔羨的對象。
可自從我認識了沈硯舟,不顧他們的反對腆着臉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甚至搬出青霧山和他到鎮上同居。
阿爸阿媽沒辦法,只能順着我。
可如今我卻害得他們丟盡了臉面。
想到昨天阿爸阿媽昨天被衆人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包圍的場景,洶湧而來的羞赧與愧疚將我淹沒,我難堪地垂下了腦袋。
“沁沁,我可憐的女兒......”
看到我,阿媽心疼地將我抱在懷裏,哽咽着道:
“咱們青霧山的漢子多的是,你就非得選沈硯舟那小子嗎?”
“他是城裏來的人,骨子裏就看不上咱們山上的人......”
“你跟着他,只會受委屈,不會幸福的......”
聽着阿媽的話,我的心口一陣抽痛。
是啊,沈硯舟是城裏人。
他來青霧山只是爲了考察,將村裏的傳統和山神的事蹟記錄寫下來。
和我在一起不過是爲了消遣,他從未真心想和我在一起。
能配得上他的,合該是秦瑤那種跟他一樣從城裏來的姑娘。
“別說這種讓沁娃子傷心的話。”
阿爸砸吧着菸斗,重重地嘆了口氣。
“沁娃子,你放心,阿爸待會就去找沈硯舟,讓他給你個交代!”
“下個尋親日,我就是綁也要把他綁上山神廟,讓他帶你下山!”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堅定,卻又帶着濃重的疲憊。
我的眼眶一陣酸澀,耳邊又響起山神空靈的聲音。
“你的正緣不是他。”
山神大人說得對,沈硯舟不是我的正緣。
我下定決心地抬頭,語氣堅定。
“阿爸阿媽,我不和沈硯舟結親了。”
“咱們青霧山多得是頂好的漢子,我何必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