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二十四歲生日那天，全家手機裏同時多了一個APP。
裏面住着另一個我。
她也叫溫汐瑤，卻比我厲害太多。
媽媽的蛋糕店賠了三年，她隨手改了配方，蛋糕當天賣爆了。
爸爸競聘職稱失敗三次，她幫他改了陳述稿，第二天領導親自找他談話。
季沉舟資金鍊快斷了，她改了十分鐘PPT，就讓投資人追加兩千萬。
從那以後，媽媽每天問她新品怎麼做。
爸爸把她的話截圖打印。
季沉舟連訂婚戒指，都先問她。
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蛋糕還沒切，媽媽忽然盯着APP問：
“她只能待在手機裏嗎？”
爸爸低聲說：
“能不能讓她真正過來？”
季沉舟點開客服。
【是否申請平行人生交換？】
客服說【交換後，原世界溫汐瑤將前往對方世界。】
【是否確認？】
他們幾乎沒有猶豫。
我看着他們點下確認，掌心被指甲掐出血。
我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既然這麼喜歡她，那就別後悔。”
下一秒，APP彈出紅字。
【交換程序已啓動。】
【倒計時：7天。】
......
倒計時跳出來後，客廳靜了很久。
媽媽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又想起我還在這裏，切下一小塊蛋糕遞到我嘴邊。
“今天你生日，別跟媽媽置氣，喫口甜的。”
我怔怔看着她。
這一年裏，她每天問另一個溫汐瑤新品怎麼做。
我在旁邊說話，她常常聽不見。
可小時候不是這樣。
我發燒，她抱着我坐一整夜。
我嫌奶油膩，她會刮掉奶油，把最軟的蛋糕胚留給我。
她總說：
“第一口甜的，要給我們汐瑤。”
我以爲那點愛早就沒了。
可她現在把蛋糕遞過來，我還是低頭咬了一口。
奶油很軟，混着酸澀往下嚥。
鼻子發酸，喉嚨被噎得有點疼。
媽媽看我吃了，語氣更溫柔。
“她過來以後，先幫媽媽把店做大，幫你爸評職稱，再幫沉舟穩公司。”
“等家裏好了，再接你回來當小公主。”
小公主三個字，讓我握着叉子的手頓住了。
這個詞，我已經一年沒聽見了。
爸爸坐在旁邊，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不是不要你，只是暫時讓更合適的人完成更重要的事。”
“家裏好了，你也會受益。”
我低着頭，扣着手指。
被拋棄的感覺，還是一點點漫上來。
季沉舟在我面前蹲下，拿出戒指盒，把戒指套進我無名指。
“我心裏的位置也永遠是你的。”
他的聲音很低。
我眼淚控制不住，掉在他手背上。
我差點問他，既然位置給我，能不能不要換我。
可擦乾眼淚後，我看清了戒指。
香檳金，碎鑽繞了一圈。
很漂亮，卻不是我喜歡的。
我喜歡最簡單的鉑金素圈。
那年路過珠寶櫃檯，他明明說過會記得。
可現在，他笑得心安理得。
“她選的。”
“我沒有問別的女生，我問的是另一個你。”
“所以這也算忠誠，對不對？”
我的手指慢慢蜷起。
我用指腹去碾那圈碎鑽。
細碎的疼傳來，心裏反倒好受了些。
原來他連怎麼愛我，都要先問她。
這時，小程序裏傳來她的語音。
“我是不是讓汐瑤不開心了？”
“如果她真的難過，我可以不過來。”
媽媽立刻拿起手機。
“瑤瑤，你千萬別這樣想。”
爸爸也說：
“選擇更優解，不是你的錯。”
季沉舟低聲哄她：
“她從小就敏感，你別放在心上。”
我坐在生日桌前，嘴裏那點甜味徹底散了。
舌根開始發麻。
脖頸一點點發癢。
手背也熱起來，紅疹一片片浮上來。
我終於想起剛纔那股被甜味蓋住的果香。
“媽，蛋糕裏有芒果？”
媽媽愣住。
“就加了一點汁，她說這樣更好喫，我忘了你過敏。”
她現在是真的想起來了。
我看見她眼裏閃過慌亂。
渾身發癢時，心裏卻莫名生出一點期待。
期待我在離開前，還能感受到大家的愛。
可她下一句話，把那點期待徹底凍住。
“萬一臉上留印，瑤瑤過來會不會不高興？”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
我大口喘氣，眼前陣陣發黑。
季沉舟扶住我，說去醫院。
可手機一響，他還是先低頭回了一句：
“別怕，不會影響你。”
我看着那行字，慢慢把手抽回來。
醫院裏，急診醫生問：
“家屬不知道她芒果過敏這麼嚴重嗎？”
媽媽想解釋。
我先開口。
“他們早就忘了。”
打完針回家時，藥勁還沒散。
我站在玄關，聽見爸爸在樓上打電話。
“七天內必須改完。”
“她喜歡奶油白，書桌要大，衣櫃和牀都換掉。”
“新的汐瑤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