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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樓梯上去,推開自己的房門。
媽媽正把我的枕頭和被子抱出來。
牀頭那盞舊星星燈,被她隨手丟進紙箱。
我跑過去,抓起那盞星空燈,手抖得厲害。
這是爸爸親手給我做的。
那時候他摸着我的頭說,要讓我每天都像睡在星空下面一樣安心。
“你們在幹甚麼?”
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回來得正好。”
“把你牀頭那些東西收一下。”
“裝修師傅明早就來量尺寸。”
我看着被翻亂的牀。
“那我睡哪?”
媽媽說得很自然。
“書房不是有張摺疊牀嗎?”
“你先住那裏。”
書房沒有窗戶。
只有爸爸以前午休用的軍用牀。
牆角堆滿舊資料,燈也壞了一半。
我站在門口,忽然想起小時候我怕黑。
爸爸連夜在我房間裝了一排小夜燈。
他說:“我女兒的房間,當然要按她喜歡的來。”
那時我以爲,我的房間永遠是我的。
現在爸爸拿着裝修圖進來,指着牆面說:
“奶油白確實比現在高級。”
“以前這個房間太孩子氣。”
我衝過去想阻止爸爸拆掉小夜燈。
爸爸皺眉,一把甩開我的手。
“你馬上要去別的世界了,還惦記這些沒用的東西?”
我手背本來就腫着,撞到牆角時,疼得整條胳膊都麻了。
媽媽下意識往前一步。
我以爲她要扶我。
可她攔住爸爸,冷冷的看我了我一眼。
“別動手。”
“她臉上的疹子還沒退。”
“要是真打壞了,瑤瑤過來怎麼辦?”
我僵在原地。
爸爸壓着火,指着我。
“都要走了,還不省心。”
我低頭笑了一下,眼眶卻疼得厲害。
“她那邊沒有爸爸媽媽嗎?”
“沒有男朋友嗎?”
“她每天跟你們聊到半夜,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客廳瞬間安靜。
媽媽臉色一下變了。
“溫汐瑤,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爸爸聲音更冷。
“優秀的人願意幫我們,是我們家的福氣。”
季沉舟正好進門。
他手裏拎着早餐。
看見我站在走廊,臉色還很差,他眉頭皺了皺。
“怎麼又吵?”
他把一杯熱豆漿遞給我。
“你昨晚剛過敏。”
“先喝點熱的。”
我指尖碰到杯壁。
差點又掉眼淚。
從前我加班到胃疼,他也會這樣把豆漿塞進我手裏。
我以爲他至少還記得我身體不舒服。
可他下一句話,就把我釘在原地。
“今天別去公司了。”
“我已經替你請了長期假。”
我抬頭看他。
“甚麼意思?”
季沉舟避開我的眼睛。
“你七天後就不在這邊了。”
“項目繼續做,是對公司不負責。”
我立刻拿出手機。
公司羣裏,我已經被移出項目組。
主管的消息停在半小時前。
【汐瑤,你家屬說你近期精神狀態不穩定,無法繼續工作。】
【離職申請已收到,工牌今天寄回。】
精神狀態不穩定。
離職申請。
每個字都像針,扎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誰發的?”
媽媽抿了抿脣。
“我讓沉舟幫你處理的。”
“反正你要走了,別佔着崗位。”
爸爸接着說:
“體面一點離開,別給家裏丟人。”
我握着手機,手指抖得厲害。
那是我熬了三年才站穩的工作。
他們一句“反正要走了”,就替我丟掉了。
季沉舟伸手想扶我。
“汐瑤,別這樣。”
“等你回來,我養你。”
我退後一步。
“你們真的覺得,我還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