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洗手間的水聲停了。
張誠擦着頭髮走出來。
“曉冉,幫我把明天的襯衫熨一下。”
沒人回應,他皺眉走到玄關。
我的拖鞋整齊擺在鞋架上行李箱已經不見了,茶几上只剩一把鑰匙和一張寫着我走了的紙條。
張誠扔下毛巾拿起手機。
“長本事了,還真敢走。”
電話撥過去鈴聲響了很久卻無人接聽,他轉戰微信。
“你鬧夠了沒有?”
“我都說了等合同簽完加倍補償你,你還想怎樣?”
“何曉冉,明早對我至關重要。”
“你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以後就別回來了!”
發完他把手機一扔去冰箱拿了罐啤酒,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我又一次的無理取鬧。
等明天兩百萬到賬,買個包訂個餐廳我就該感恩戴德的滾回來,畢竟一個快瞎了的女人,除了依附他還能有甚麼活路。
機場快捷酒店,燈光刺的我眼睛生疼,我揉了揉眼眶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醫生說過我的視網膜病變已是晚期,隨時可能徹底陷入黑暗。
我摸索着拿起手機,屏幕上的字糊成一團光暈,貼到鼻尖才勉強看清張誠的消息。
“你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以後就別回來了!”
荒謬又好笑,現在的他連我生病都覺得是在添亂。
可三年前剛查出眼疾時他不是這樣,那時他請了一個星期假整夜守在我病牀前握着我的手哭的比我還慘。
“曉冉,別怕。”
“以後你看不清,我就做你的眼睛。”
“你去哪我牽着你,絕不讓你摔跤。”
那句承諾我記了三年,我以爲那是免死金牌,現在才知道那只是一張空頭支票。
隨着他職位升高應酬增多,我的病成了他社交場上最拿不出手的污點。
“今晚酒會你別去了,光線暗,摔倒了丟人。”
“你能不能別總眯着眼看人?客戶覺得你不尊重他們。”
“你以後別去電臺了,一個瞎子解說比賽,不惹人笑話嗎?”
打着爲你好的旗號把我變成了他最見不得光的累贅,我把回憶壓回心底,點開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摸索。
“合同附件三有風險,仔細看。別簽得太快。”
這是我出於最後一次保護他,是給他也是給我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他能看懂這行字,如果他能停下來回頭看一眼,如果他能打個電話問我到底怎麼回事,或許我真的會心軟。
消息發送成功我死盯着屏幕,一分鐘,五分鐘,半小時,屏幕始終沒亮。
其實張誠看到了,他躺在沙發上看着那行附件三有風險連一秒都沒猶豫。
“神經病。”他嗤笑一聲,“爲了攔我簽約,連這種低級的謊都編的出來。”
“見不得我好是吧?”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茶几底下,他不允許明早改變命運的儀式被一個瞎子的嫉妒打擾。
酒店裏我看着徹底黑下去的屏幕,心底最後一絲期冀粉碎。
我擦乾眼淚把手機塞進口袋,躺在牀上閉上眼睛,再見張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