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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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反骨,六親緣薄。

大旱那年,爹把我許給四十歲的里正抵糧稅。

我當夜往裏正井裏丟了條死狗,散播他克妻的謠言。

徵兵令下來,爹孃想把妹妹賣給伢子,換錢賄賂官兵好讓我那賭鬼哥哥留家傳香火。

我笑着給哥哥溫了壺酒,第二天他溺死在河邊,爹被拉去充兵。

後來我女扮男裝從軍,戰場上拼死救回了一個滿身金瘡的少年將軍。

他養好傷第一件事,就是查出我女兒身。

"本將軍可以不追究你欺君之罪,但你得給我做妾,日後我自會照拂你弟弟。"

我感激涕零跪下磕頭,起身時順走了他的虎符和軍令。

連夜調了他麾下三百親兵回防老家。

這兵現在是我的了。

......

大旱那年,我十五歲。

柳河鎮三個月沒落一滴雨,地裏的莊稼旱得像紙片,一碰就碎。

爹蹲在院門口抽旱菸,一鍋接一鍋,愁得頭髮白了一半。娘在竈房裏煮野菜糊糊,鍋底颳得鐵鏽都快掉了,一家五口分着喝那一鍋綠水。

珠兒餓得直哭,我把自己碗裏的勻給她一半。哥嫌野菜糊糊剌嗓子,摔了碗就往外走,八成又去賭了。

爹沒攔。

他從來不攔兒子,只會拿閨女做文章。

從小我就明白一個道理,在這個家裏,我就是可以隨時被捨棄的那個。

珠兒出生時,娘嫌多了張嘴,想把她溺在木盆裏。是我六歲抱着她跑了半條巷子,才把這條命留下來。

爹打我那頓,扁擔斷了兩根。

可我不後悔。

這天傍晚,里正王貴發登了門。

他四十歲,死了兩任老婆,膀大腰圓,一臉橫肉堆着笑,手裏提着兩斤小米和一刀肉。

那肉油汪汪的,珠兒趴在門縫後面,眼睛都看直了。

"老沈,今年糧稅你也交不上了吧?"

王貴發坐在堂屋唯一那條板凳上,翹着二郎腿。

"我倒有個法子,你家大丫頭今年十五了吧?模樣生得俊,給我做個填房,你家糧稅我全包了,再添十鬥糧,夠你們撐到明年開春。"

爹沒說話,悶頭抽菸。

娘拉了拉爹的袖子,壓低聲音:"她爹,十鬥糧呢......"

我站在竈房門口,聽得一清二楚。

心裏頭有個東西慢慢冷下去。

爹終於磕了磕煙桿:"容我想一宿。"

王貴發笑了,把那兩斤米和肉往桌上一放:"不急,明天給我回話就成。"

他走後,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那一眼我看懂了,他已經答應了。

當夜我躺在牀上睜着眼,盯着漆黑的房梁。

珠兒睡在我旁邊,小手攥着我的衣角,瘦得硌人。

不能硬頂。上次我頂了一句嘴,爹拿扁擔抽了我半條命。

硬拼沒用,得用別的法子。

這時候骨氣不值錢,活下來纔有力氣翻盤。

後半夜,我從牀上爬起來,摸黑翻出後院。

巷子裏野狗多,旱天渴死餓死的不少,溝裏就有一條,脹了兩天,臭烘烘的。我忍着噁心把死狗拖到王貴發家後院。

他家的井沒蓋蓋子,黑洞洞的。

死狗推下去,悶響一聲。

然後我去了鎮東頭楊寡婦家拍窗戶。

楊寡婦三十出頭,嘴最碎,鎮上一半的流言蜚語都從她那兒傳出去。

"楊嬸子,"我裝作慌張,壓低聲音,"我方纔起夜,瞧見里正家井裏飄着東西......像死物。我娘說里正前兩個婆娘都是病死的,該不會是......"

"啥?"楊寡婦一骨碌爬起來,眼珠子亮了。

第二天一早,整個柳河鎮都在傳,里正克妻,家裏那口井邪性得很。

王貴發氣得跳腳,可謠言這東西,越闢越玄乎。

他再沒上我家的門。

爹氣得摔了煙桿,罵老天爺不給活路。

我低着頭刷鍋,不吭聲。

這個家裏沒人護我,那我就自己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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