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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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災之後是徵兵令。

朝廷跟北狄打了三年仗,兵源枯竭,徵兵令一層層壓下來,每戶有丁者必出一人。

我家有哥,沈長根,十八歲,正經該去的人。

爹急了。

哥是唯一的兒子,沈家的香火。

徵兵令下來那天,爹給里正磕了三個響頭,求王貴發通融。

王貴發還記恨那口井的事,冷笑一聲把爹打發了。

爹回來對着祖宗牌位罵了半天,最後把目光落在娘身上。

娘咬着嘴脣,看向竈臺方向,珠兒正在那裏燒火。

我心裏"咯噔"一聲。

當夜,我又躲在門板後頭偷聽。

"鎮上週伢子說了,珠兒年紀雖小,但可以到富貴人家府上做事......給二兩銀子,夠打點官兵把長根的名字劃了。"

娘在哭,但沒有反對。

爹說:"大丫頭嫁不出去了,珠兒好歹還能換點銀錢......"

我渾身發冷,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聽說在府上做事,主子不滿意就會隨意打罵下人,珠兒這麼小怎麼受的住。

他們要把她賣了當奴,就爲了保住那個賭鬼廢物的命。

我蹲在黑暗裏,把額頭抵在膝蓋上,閉了很久的眼。

再睜開時,眼底沒了溫度。

憑甚麼珠兒的命就不是命?憑甚麼女娃就該是犧牲品?

第二天傍晚,哥從賭坊回來,輸得精光,罵罵咧咧摔東西。

我端着一壺熱好的黃酒迎上去,笑得乖順。

"哥,天冷了,喝口酒暖暖。"

哥斜了我一眼:"你又使甚麼幺蛾子?"

"哪有,"我低眉順眼把酒倒滿,"哥這幾天心煩,我看着也心疼。"

他嗤笑一聲,到底沒忍住酒香,一杯接一杯灌下去。

我就坐在旁邊,一壺接一壺給他溫。

酒裏沒下毒。

我只是知道他的毛病,喝多了就犯渾,非得到處亂跑。

偏偏他不識水性。

鎮東那條河漲了秋水,夜裏黑燈瞎火,河堤滑得站不住人。

我甚麼都不必做,他自己會走過去。

那夜我睡得很沉。

天矇矇亮時有人來敲門,哥的屍體在河下游被撈上來了,渾身酒氣,面朝下扣在淤泥裏。

爹差點背過氣去。娘哭暈了兩回。

我跪在院子裏,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眼淚。

徵兵的人當天下午就來了。

家裏沒了別的丁口,爹被拉去充兵。

他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有怨恨。

但我不在意,這些年喫的白眼多了去了。

官兵把他拽上驢車,塵土飛揚裏,爹的身影越來越小。

我站在門口,牽着珠兒的手,面無表情地目送。

珠兒仰頭看我:"姐,爹還能回來嗎?"

"不知道。"

我說的是實話。

邊關死人如麻,回不回得來看命。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娘沒主見,又離了丈夫,這個家從今天起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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