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長白山的風俗,男方當擺渡人,要在冰湖下采滿一百顆雪魄蓮子給女方做嫁妝。
周鶴川替我採了五年,只拿回九十九顆,且個個乾癟發黑。
喫下最後一顆時,我被裏面藏着的毒寒蟬咬爛了舌頭,連嘔了三天黑血。
全村笑我是個不受山神待見的掃把星。
可週鶴川明明是長白山最年輕的採參把頭。
這大山裏就沒有他摸不到的極品寶貝。
直到我滿嘴鮮血地推開他家後院的門。
看到他正把我苦求不得的那顆極品白蓮子,小心翼翼餵給城裏嬌生慣養的假千金。
而我是穿錯時間的倒黴真千金,五年了,沒等到他的救贖。
周鶴川握着假千金的手,指着窗外我嘔血的影子調笑。
“看她平時高傲的樣子,喫個死蟲子現在像不像一條亂吠的啞巴狗?”
我嚥下一口血水,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向山神廟前的生死契。
老薩滿嘆息:“不再等等?拿不到一百顆蓮子,出馬仙家不會護佑你的姻緣。”
我搖頭,毫不猶豫地割破手指,按在了斷情絕愛的大神牌位上。
“不等了。”
不等蓮子,也不等周鶴川了。
今晚,姑奶奶我自己出馬。
......
我把血指印按上大神牌位時,山神廟裏的長明燈猛地矮了一截。
老薩滿手裏的銅鈴停在半空,盯着我滿嘴的血,聲音發沉。
“陸照雪,你知道按下生死契是甚麼意思嗎?”
“從今往後,再沒有男人替你擺渡。”
“冰湖底那第一百顆雪魄蓮子,要你自己去取。”
我平靜點頭。
舌頭被毒寒蟬咬爛了,發不出聲音。
我只能蘸着指尖的血,在黃紙上寫下兩個字。
【知道。】
廟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鶴川大步衝進來時,肩上還披着宋綰的那件白狐裘。
他看見供案上那張刺眼的血契,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陸照雪,你鬧夠了沒有?”
我抬起眼,毫無波瀾看着他。
他身後,宋綰正扶着門框喘息。
那張臉白得嬌弱不堪,眼尾卻藏着竊喜。
“照雪姐姐,你別怪鶴川哥哥。”
“那顆白蓮子是我寒症犯了,他才先給我的。”
“你若真想要,我現在還給你就是。”
她說着,便做出一副要從懷裏掏東西的姿態。
周鶴川立刻皺起眉,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胡鬧,你剛緩過一口氣,還給她做甚麼?”
語氣滿是偏愛與疼惜。
安撫完宋綰,他這才轉過頭看向我。
“照雪,你在山裏長大,身子骨硬,少喫一顆蓮子不會怎麼樣。”
我扯了扯嘴角。
裂開的傷口,讓鮮血順着下巴往下流。
少一顆,不會怎麼樣。
可長白山的規矩,男方求娶,須當擺渡人。
要潛入冰湖,親手爲女方採滿一百顆雪魄蓮子做嫁妝,才能得山神庇佑。
周鶴川替我採了五年。
每年都獨獨差最後那一顆。
他說冰湖太深,陰泉太險,說山神還沒點頭。
可他是長白山最年輕的採參把頭。
這深山裏,哪片雪下藏着老參,哪道溝裏埋着極品,他閉着眼都能摸得出來。
這樣的人,怎麼會獨獨找不到一顆蓮子?
直到今天,我嘔着黑血,推開他家後院的門。
親眼看見他把那顆通體雪白的極品蓮子,小心翼翼地喂進宋綰嘴裏。
此刻,周鶴川看着我不斷湧出鮮血的嘴,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慌亂。
“照雪,我真不知道那顆蓮子裏有蟲。”
我沒有表情地蘸着血,在黃紙上寫下一行字。
你知道白蓮子是真的。
周鶴川看着那行血字,瞬間啞住。
身後的宋綰輕輕咳了一聲。
他下意識轉身扶住她,再看向我時,語氣又恢復冷硬。
“就算我把那顆極品給了綰綰,也是因爲她快熬不住了。”
“你非要在她生病的時候逼我嗎?”
我定定看着他那張臉。
慢慢在紙上寫下最後幾個字。
【蓮子我自己取。】
周鶴川,我也不要了。
老薩滿看着我們,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將那把鋒利的骨刀遞到我手裏。
“去冰湖吧。”
“今晚,你自己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