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八歲那年爲救竹馬受傷後,我的記憶只有一週的時間。
不管發生多少事。
第七天,我的大腦就會一片空白。
陸凜跪在我爸媽面前,發誓會照顧我一生一世。
爲了方便生活,我只能用日記本提醒自己每天要做甚麼。
每次記憶重置,陸凜都會不厭其煩地重複一句話。
“我是你的丈夫陸凜,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十年的時間裏。
這句話他說了520次。
所以我日記的第一條,永遠都是【你可以永遠相信陸凜】。
第十一年,大夫告訴了我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我的記憶不會再失去。
壞消息是,因爲血塊散開引發病變,我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
走出門時陸凜正對着電話聲音哽咽。
“是,我也喜歡你,可我們沒辦法在一起。”
“書意的恩情,我要用一輩子去還。”
“我的人生已經完了,不能再耽誤你。”
我低頭看着日記的第一條,早已變成【陸凜是哥哥】。
那是陸凜的字跡。
他忽然回過頭緊張地看着我,“醫生怎麼說?”
我笑了起來。
“現在有兩個好消息了。”
......
陸凜聽到好消息三個字,身體明顯緊繃起來。
我知道這些年他已經被類似有機會痊癒這樣的消息搞得幾乎崩潰。
開始他希望我好起來,是他還愛我。
後來他希望我好起來,是他想擺脫我。
“告訴哥哥,是不是醫生說你快好了?”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
我終究還是搖頭。
“逗你的,還是老樣子。”
陸凜眼神暗了下去,臉上的表情難掩失望。
他都騙了我這麼久了,最後也讓我騙騙他吧。
回家的路上他牽着我的手,另一隻手卻沒離開手機。
那些被我遺忘的過去,卻像海水朝我襲來。
記起了他看着我的眼神變得越來越疲憊。
記起了他總是對着手機裏一個備註【愛心】的女生出神。
記起了他喝醉了崩潰地跪在我面前問我爲甚麼不肯放過他。
那些記憶冷得刺骨,刺得我幾乎站不穩。
陸凜察覺到我的異常,熟練地從揹包裏拿出水瓶跟藥遞給我。
“是不是又頭疼了,先吃藥。”
我抬起頭看着他的臉。
陸凜好像比我印象里老了很多。
明明才二十八歲,白頭髮已經有些藏不住。
“陸凜,等你過完生日,送我去國外我爸媽那吧。”
他的眼睛還盯着手機,像過去那樣敷衍着:
“你父母歲數大了,要是你頭疼犯病了在大街上跑丟了,來不及找你。”
“你累嗎?”
“甚麼?”
我關掉了他的手機,認真地看着他。
“你累不累?”
他沉默許久。
摩挲了一下我的頭頂。
“這是我該做的。”
第一次記憶重置時,我發病得很厲害,倒在大街上抽搐被送進醫院。
陸凜剛出差回來下了紅眼航班,找了我一夜。
我也是像這樣問他,會不會累。
“秦書意,我愛你,永遠都不會累。”
相隔十年,他的答案也早就不一樣了。
回去的路上,路過那家花店時。
陸凜還是牽着我的手走了進去。
我記得這間花店。
是他喜歡的那個女孩開的。
這些年他藉着來買花,才能在這裏單獨跟她待一會兒。
“書意,你最喜歡百合,每週都要買的。”
“乖乖坐在門口,不要亂跑。”
我看着他迫不及待地走進去,甚至都不需要我回復。
其實我不喜歡百合。
喜歡玫瑰。
因爲總被花刺刺到,陸凜早就把我的日記從玫瑰改成了百合。
我的喜好也早就淹沒在了那些歲月裏。
不重要。
也不需要被想起。
花店裏的女孩捧着一束百合遞給我時,眼睛紅紅的。
大概是因爲陸凜拒絕的那通電話吧。
“秦小姐,爲甚麼你不能去療養院呢?你知不知道阿凜快被你拖垮了?”
“就因爲你的恩情,他把一輩子都賠給了你!”
陸凜下意識想堵住我的耳朵。
“別說了,詩雨!”
只是陸凜的手最後沒有落在我身上。
他拉着女孩抱進懷裏,溫柔地拍着她的後背。
一下又一下。
像過去很多年哄着我那樣。
我輕輕把花放在凳子上,聲音大了些。
“好,我同意。”